第1章 开局抓了个逃票的

一九八六年的春末，听潮港码头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吹得售票窗口的蓝布帘子哗哗晃。林穗捏着蘸水笔的手冻得有点发红，鼻尖也冻得微微发痒，正低头给面前的老大爷撕船票呢，就见窗口阴影里突然挤进来个穿藏青色工装的男人。

男人个子高，肩膀宽，半弯着腰才能凑到窗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帆布包，领口还沾着点灰，看着跟赶了一路的跑船人没两样。

林穗头也没抬，指尖敲了敲窗口贴着的票价表。

“去哪啊？票钱三毛，要保险再加两分。”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听起来还挺熟稔。林穗抬起眼扫了他一眼，见他穿得整整齐齐的，手腕上还戴着块半新的上海牌手表，怎么看也不像拿不出三毛钱的人。

她“啪”的一声把刚撕到一半的票按回了票本里，眉头挑得老高。

后面排队的几个老乘客都笑出了声，还有人跟着起哄，说小伙子你别跟小姑娘逗了，三毛钱又不多，赶紧掏了得了。

周砚也不恼，手伸到口袋里摸了半天，最后摸出来个空兜，冲林穗摊了摊手，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林穗半点情面都不给，伸手就把窗口的小挡板往下拉了半寸，摆明了不想跟他废话。她昨天才穿过来，原主就是因为上个月给熟人走了后门没买票，被人举报了才差点丢了这个临时工的岗位，她现在好不容易稳住脚，怎么可能再犯这种错。

周砚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愣了一下，刚要再说什么，就听见后面有人喊他。

“周站长！你怎么在这排队呢？李书记在办公室等你好久了，说要跟你商量扩建的事！”

喊话的是码头的老办事员王姐，她挤到窗口一看这阵仗，再看看林穗黑着的脸，当时就僵住了。

周围哄笑的人也瞬间安静了，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表情都有点尴尬。

林穗手里的蘸水笔“啪嗒”一声掉在了票本上，蓝墨水晕开一大片。

她盯着面前的男人，脑子里嗡嗡的。

站、站长？

周砚冲王姐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回去，又弯下腰凑近了窗口，指尖轻轻敲了敲刚才被林穗拉下来的挡板，声音压得更低，带了点促狭的笑意。

林穗的脸瞬间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刚才怼人的劲儿全散了，手指攥着衣角捏得死死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就见周砚突然把帆布包往窗口递了递，露出里面装着的两个还热乎的红糖包子。

林穗彻底懵了。

以前？

他认识原主？

她看着周砚递过来的包子，又看着他脸上那副好像跟她很熟的表情，伸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指尖都有点发烫。

窗口外面的海风还在吹，周砚站在阳光里，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眼睛亮晶晶的，看得林穗心里直发慌。

她刚要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就听见远处码头的汽笛突然响了，王姐的声音又远远飘了过来，催周砚赶紧去办公室。

周砚把包子往窗口边上一放，冲她挑了挑眉。

他说完转身就走，藏青色的工装背影很快消失在码头的人群里。

林穗看着他走的方向，又低头看着窗台上那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包子，整个人都傻了。

后面排队的老大爷凑过来，好心提醒她。

“小林啊，你不知道啊？周站长就是咱们听潮港本地人，前两年调去别的港口了，这次回来是当一把手的，跟你们林家还是远房亲戚呢，说起来你还得叫他一声哥。”

林穗脑子更乱了。

亲戚？还要叫哥？

她伸手戳了戳那软乎乎的红糖包子，指尖沾了点面，心里突然跳得厉害。

什么亲戚要天天给她带包子？还说下班要等她有话要说？

她正愣着，就见窗口又探进来个脑袋，是后勤的小张，手里拿着张纸冲她晃了晃。

“林穗！周站长刚才打了电话过来，说这次码头扩建要加开售票窗口，让你明天去办公室找他，说要跟你谈提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