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缠绵,乌篷船在雨幕里慢悠悠晃着,沈清辞(此处应为沈清辞,原文角色名统一)望着窗外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绣着半朵兰草,是萧承瑾当年教她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被她珍藏了许多年。
“小姐,前面就是烟雨楼了,张太医说那位从京城来的先生在楼上等您。”云岫掀开船帘,雨丝顺着缝隙飘进来,打湿了沈清辞的衣襟。
她拢了拢披风起身,踏上跳板时,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声,混着雨打芭蕉的轻响,倒像首不成调的曲子。烟雨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个穿月白长衫的人,背影清瘦,正对着雨景提笔写字。
“沈小姐。”那人转过身,竟是多年未见的凌风——当年萧承瑾身边的侍卫,后来随七皇子旧部隐居江南。他推过来一杯热茶,“这是七殿下生前托我保管的东西,说若有朝一日你愿意见他旧部,便交给你。”
木盒打开时,沈清辞的呼吸顿住了。里面是半块玉佩(与她怀中的另一半恰好能拼合),还有一叠信笺,字迹温润如昔,是萧承瑾的笔迹:
“清辞,见字如面。若你看到这些,想必已走出仇恨。我知你恨我皇兄的狠戾,也懂你背负的沉重,可这世间并非只有黑白……”
信里没有怨怼,没有辩解,只絮絮说着他对时局的无奈,对她的担忧,甚至提到曾偷偷命人保护她的行踪。最后一页写着:“江南桃花开时,若你愿来,我便在烟雨楼备着你爱喝的碧螺春。”
墨迹已有些发潮,显然是多年前写就的。沈清辞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雨水顺着窗棂爬进来,打湿了纸页,晕开的墨迹像极了当年他胸口的血。
“七殿下……”她喉间发紧,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挣扎,知道她的不甘,甚至早为她铺好了退路。
凌风叹了口气:“殿下说,他欠你的,只能来世再还。可他更怕你困在仇恨里,忘了怎么笑。”
沈清辞望着窗外的雨,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萧承瑾也是这样站在雨里,给她递过一把油纸伞,伞柄上刻着小小的“瑾”字。那时她还不懂,为何这位七皇子总对她格外温和,如今才明白,那或许是他能为她做的,仅有的温柔。
雨停时,沈清辞将玉佩揣进怀里,信笺仔细折好放进木盒。“告诉大家,我会留在江南,打理殿下提到的那片药田。”她对凌风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春天种白术,秋天收当归,也算……替他守着点什么。”
凌风躬身行礼:“属下遵命。”
后来,江南多了个姓沈的药女,总在烟雨朦胧时去药田劳作,袖口的兰草在风中轻轻晃动。有人说她眉眼间像极了当年那位枉死的七皇子,也有人说,她总在月夜对着半块玉佩出神,嘴里念叨着“不恨了”。
而京城天牢里的萧承煜,在某个雪夜收到一封来自江南的信,纸上只有一句话:“江南的桃花开了,你说过要陪我看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倔强。他捏着信纸枯坐一夜,第二日,狱卒发现这位废帝时,他已没了气息,嘴角却带着丝奇异的笑意。
世间恩怨,终究抵不过一场江南烟雨。那些恨过的、痛过的,最终都化作了药田上的晨露,日出时便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