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姐儿真是孝顺,每日都看顾着您吃药。”
这几天,徐妈妈将顾锦朝的行为看在眼里,那是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锦昭是个好姑娘,是我对不住她。”
纪晗温婉的脸上再度浮现愧疚。
“小姐,当年的事,您也是逼不得已,老爷非要那么做,您就是再心痛又能如何呢。这十几年,您也是日夜思念。好不容易母女团聚,朝姐儿又这般待您,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徐妈妈干燥的手轻轻抚着纪晗,柔声安慰。
纪晗这才微微笑出来,只是眉头很快又锁了层深愁:
“锦昭到现在也只是叫我太太,终究是有隔阂。我真担心,到我去的那天,也听不到她叫我母亲。”
想到这里,心中绞痛,又咳嗽起来。
徐妈妈忙轻拍她后背:“小姐怎么会这样想呢,朝姐儿与您朝夕相处,感情渐深,总会明白您的。”
“便也罢了,我现在就只盼着她嫁个好郎君,后半生如意顺遂,不要像我,过得糊涂。咳咳咳……”
“小姐……”
门外,顾锦朝听着她们的对话,默默揪着手中的帕子。
咳嗽声响起,她差点没忍住走进去。
最后平息,她才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窗边软榻上往外看,夜空中明星漫天,渐渐勾勒成她母亲的面容。
徐妈妈说,母亲十几年日夜思念她。
原来母亲和她一样。
可是她为什么叫不出母亲?难道真的一辈子都只叫太太吗?
嫁个好郎君,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就连心也会变,她又怎么保证自己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
母亲被顾德昭,被她自己的心困在宅院里,自己又该如何救她出去?
她一时思绪混杂,心乱如麻。
慢慢躺倒睡过去了。
青蒲上前,小心关上窗,又为她盖好被子。才吹灭蜡烛,自己睡在一边。
第二天。
顾锦朝洗漱好,换上了身她喜欢的墨绿色长袄,配同色稍浅的马面裙,抖擞精神,眼神清亮。
“大姑娘怎么来找老奴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周妈妈看见顾锦朝出现在自己的住处,心中惊疑不定,表面上只笑得和气谦卑。
已经等了会儿的顾锦朝一见到她,怒火便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只想撕下这张狠毒的老脸,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周妈妈,你是自己走,还是非要我赶你走?”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面色阴沉到冰冷,盯着这个杀人凶手。
“大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周妈妈脸皮厚得很,装得满是无辜。
顾锦朝不想和她废话,让青蒲把口供给她看。
直到写着她罪状的白纸黑字,周妈妈才猛然色变,血色褪尽。
竟然这么快就事发了,纪晗还没死,她的小姐可怎么办?
她一心只有她的小姐,直到现在还在担心她将来没有自己帮衬会被纪晗欺负。
又想到有这么厉害的大姑娘压着,二姑娘也出不了头。
顿时心上一片绝望。
“看清楚了,就老实交代,青蒲,把笔和纸给她。”
顾锦朝看周妈妈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
“是。”
“我不写,我要见我们姨娘!”
周妈妈挣扎。
“人证物证俱在,难道你还想不承认?周妈妈,你是死定了。承不承认的区别是,府里以后谁做主,会怎么对宋姨娘,怎么对二小姐。”
顾锦朝厌恶道。
周妈妈只觉一阵寒气冒上来。有顾锦朝在,谋害主母的罪名在,谁能保她?
现在还不认罪,真等以后顾锦朝报复小姐吗?
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失去了所有心力,“老奴这就写。”
等她写完,顾锦朝收好,才把人带到前厅区。
一路上,惹来无数丫鬟小厮瞩目。
之后简直就是鸡飞狗跳,纪晗没想到有人这样害她,宋姨娘也尚不知情,就哭闹着求情,顾德昭无能狂怒,顾澜烦透了周妈妈,当场骂人。
“行了,朝姐儿说怎么办?”顾德昭按着发疼的头。
“打六十大板,发配到庄子上就是了。”
顾锦朝冷眼看着,轻飘飘道。
“这怎么能行!是要死人的啊!”宋姨娘拖着顾德昭的腿哭叫。
“宋姨娘,难道我母亲被下了大黄,就行了?周妈妈一个下人,还打不得板子?!
若你不同意,我便直接告到顺天府,看官府会不会包庇凶手!”
顾锦朝实在听不下去,站起来看着她,气得身体发抖。
“闹到官府像什么话!”顾德昭第一个反对,“不过六十大板的确重了,官宦人家,怎么能草菅人命。”
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宋姨娘,到底没忍心。
“必须六十大板!”顾锦朝恨得咬牙切齿,丝毫不让步。
“怎么跟你爹说话的!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顾德昭瞪着眼睛,一拍桌子。
顾锦朝看向一边沉默的纪晗:“母亲,这就是你的丈夫!你一心守着的丈夫,为了他,你十五年没有见我!现在他却为了宋姨娘,包庇一个害你的下人!”
“放肆!”顾德昭猛然起身,一巴掌打向顾锦朝。
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顾锦朝偏不闪不避,受了这一下。
她被打到一边,侧脸迅速红肿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却还是只看向纪晗。
纪晗原本还激动又恍惚,她叫自己母亲,现在只剩下心疼,上前去抱住她。
“朝姐儿!快!拿药来!”
顾锦朝对青蒲使了个眼色。青蒲会意把周妈妈带走。
“小姐,你何必这样呢。”
房间内,青蒲看着顾锦朝的脸,虽然上了药,还是高高肿起。
“我这是为了让母亲早日下定决心。她在顾府里,真的快乐吗?她守着的夫妻情分,哪里还剩半分?只是身在其中,看不明白。”
顾锦朝叹口气,转而问:
“周妈妈处理好了吗?”
“小姐放心,人到了庄子上,打了板子没多久就去了。”
青蒲道。
“那就好,就这个周妈妈最恶毒!她不去,我还真不放心。”
顾锦朝恨道,牵动侧脸的伤,忙又放松表情。
都怪顾德昭!
“小姐,这是表少爷带来的药,他听说你受了一巴掌,特意寻的,说是过几天学院休沐了再来看你。”
青蒲拿出一小罐药膏。
“我才不要见他!”顾锦朝虚虚抚着自己的脸,瞬间炸毛。
这副样子肯定难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