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近热闹啊。
侯府世子要收一千盏孔明灯,还要得格外急,现存又没有这么多,不少做工的人家都接来任务连夜点着油灯赶制。
一盏灯,能换200个大钱呢。
李老板世子爷,您千金之躯,怎么来得了这种地方?
商行李老板一脸惶恐地跟在后面,叶限脚下生风往工坊里走去。
只见世子爷今天一身暗红色锦衣卫窄袖圆领袍,头戴乌纱矮武帽,帽檐坠的玉珠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而他的容貌更比美玉夺目,闻言笑道:
叶限诏狱都待得,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
李老板只得讪笑。
工坊中正有几十人在忙碌,空气中充斥着糯米、竹篾、桐油松香混合的气味,有细碎的纸屑飞到叶限面前,让他掩鼻挥了挥手。
李老板看得胆战心惊,生怕这个“魔王”一个不乐意抄了这里。
叶限还有多久能全部做好?
李老板按照您吩咐的,明天之内一定能尽数交付。
叶限好。
叶限那是什么?
叶限看见有人在将纸裁成细条,堆放在一起。
李老板回世子爷的话,是塞进孔明灯夹层里的纸笺,上面可以写上祝愿。
叶限这些裁好了,都给我吧。
李老板是。
当晚,诏狱衙署的千户值房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眼睛有些红的叶限被几个科道言官弹劾他“靡费民力”。
小皇帝知道了叶限收一千盏孔明灯的事,专门叫他来问,一脸地好奇。
小皇帝叶限,你要那么多孔明灯做什么?
叶限回陛下的话,臣,在追求一位心仪的女子。
叶限单膝跪下请罪,语气义正言辞,一本正经,耳朵还是悄悄红了。
小皇帝真是有趣!
穿着龙袍的小皇帝眼睛发亮拍了下手,随后沉下脸色质问:
小皇帝我问你,你给百姓工钱了吗?
叶限自然是给的。因臣要得急,工费也高些。
小皇帝那不就行了。
小皇帝脸色瞬间阴雨转晴,让叶限起来。
转而目光炽热,连珠炮一样问道:
小皇帝叶限,那女子是谁啊?你们怎么认识的?你要和她成亲了吗?她会答应你吗?
叶限(有些招架不住地头上冒汗)这个,这女子陛下也是认识的,便是顾家嫡女顾锦朝。
捡了些可以说的告诉八卦心旺盛的小皇帝后匆匆告辞。
留下小皇帝坐在紫檀宝座上,四周没人,晃了晃腿,狡黠笑道:
“我还没见过孔明灯呢”
离开皇宫的叶限刚回到诏狱,就收到了家中口信。
“老侯爷让世子您尽快回去。”
来传信的人一脸不安。
“知道了。”
叶限脸色冷下来。
他知道老侯爷要做什么。
长兴侯你这个不孝子!整天就知道做这些歪门邪道的事!孔明灯?你要来干嘛?你知不知道,那些言官整天就盯着我们侯府!你能不能省点心!
叶限跪在院中冰冷的石板上,咬着牙面无表情听老侯爷训斥。
侯夫人限儿身体不好,哪能这么跪,这都怪那些言官,也怪不到限儿身上啊!
侯夫人心疼不已,扶着侯爷苦苦劝说。
长兴侯不是他自己德行有亏,那些言官能找到理由?
老侯爷气得胸膛鼓胀,双眼瞪如铜铃,锋利的目光直逼叶限。
侯夫人做点孔明灯也不是什么大事,何至于此啊!
长兴侯不是什么大事?他若能上阵杀敌,还有闲心做这些小女儿之物?!
叶限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攥成一个发白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皮肉,牙根深咬,不发一言。
寒气从膝盖窜进骨头缝里,凉了全身的血,单薄的身体绷紧,勾勒出固执倔强的线条。
……
叶限娘,我想成亲。
侯爷走后,叶限并没有起来,直接对侯夫人说。
侯夫人好事啊,限儿看上哪家姑娘,我立刻就去提亲。
侯夫人慈爱又心疼,想将人先带进去取暖。
叶限顾家嫡女,顾锦朝。
叶限苍白的脸上带出点笑意。
侯夫人(面露难色)这……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这失恃的小官之女,身份差别太大。
叶限娘,身份算什么,就算她顾锦朝不是官家之女,我也娶得。我看中的是她这个人,和什么都无关!
侯夫人限儿,你父亲是不会同意的。你千万不要同他说,他又该生气了。
叶限呵。
叶限看明白了,就连他娘亲,也是不同意的。
抬起冻得僵硬的膝盖,他感受不到疼痛一样,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侯夫人限儿!
侯夫人呼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充满哀戚。
顾府,顾锦朝正在和青蒲说话。
顾锦朝山西那边,让他们抓紧把冰存起来,放到地窖中。这样,夏天我们就可以吃冰团子,还可以放到林下斋卖。
青蒲小姐真是想得周到。冬天就想夏天的事了。
顾锦朝可别奉承我了。
青蒲对了小姐,最近外面掀起了做孔明灯的风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锦朝(偷笑)某人着急了呗。
青蒲问号脸。
“哐!”
什么声音?
主仆二人正要去看,就见叶限进来了。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都冒着寒气,脚下有些酿跄。
顾锦朝叶限!
顾锦朝连忙上前,一边吩咐青蒲把火烧热些,碰到叶限的身体,大为讶异:
顾锦朝怎么这么凉!
正要赶紧拉人进去,叶限只在原地不动,他像是只被抛弃的小猫,可怜又执着地撑着一口气问顾锦朝:
叶限顾锦朝,若我不是侯府世子,你还愿意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