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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婉仪公主

未央宫的冬天,在一夜之间到了。

前一天还在落叶纷飞,第二天清晨推开窗,满世界都是白的。雪下了整整一夜,厚厚的,盖在屋顶上、树枝上、地面上,连廊下的灯笼都顶着一层白帽子。李婉仪醒来的时候,看到窗外的雪,愣了一下。她在被窝里坐起来,肚子大得几乎遮住了她的视线,只能看到自己隆起的腹部。

“下雪了。”她轻声说。

刘彻已经醒了,正披着外衣站在窗前。他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嗯,寅时就开始下了,现在还在下。”

“陛下去看雪了?”

“朕在等你醒来,一起看。”他走过来,扶着她从床榻上坐起来,替她把外衣披好,又给她披了一件厚厚的裘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眼睛。他扶着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冷风裹着雪花扑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宝宝,下雪了。”她低头对肚子说,“这是你在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冬天。”

宝宝踢了她一下,像是在回应。刘彻伸出手,覆上她的肚子,掌心温热。

“他踢得越来越有力了。”

“嗯,太医说快了。”她的声音很轻,“就在这几天了。”

刘彻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知道就在这几天了。太医每日来请脉,说胎位正,脉象稳,一切都好。但他还是怕。他怕她疼,怕她出事,怕那个他没有见过的孩子——那个他还没有抱过、没有叫过他“父皇”的孩子——不能平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打仗的时候他不怕,被朝臣弹劾的时候他不怕,面对匈奴的十万铁骑他也不怕。但此刻,他怕了。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打断了他的思绪,“臣妾不怕。”

刘彻看着她。“你不怕?”

“不怕。”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因为陛下在。”

他没有说话,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的发间还是那支赤金凤衔珠钗,从她戴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长信宫里,窦太皇太后歪在软榻上,膝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织金薄毯,手里捧着一个小手炉。窗外雪下得正紧,纷纷扬扬的,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梅树上,将光秃秃的枝丫裹成银白。

“冬至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老树皮,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丫头的孩子,快生了吧。”

邓通站在她面前,躬身道:“回太皇太后,太医说就在这几日了。”

窦太皇太后沉默了片刻。“让太医在偏殿候着,一刻都不许走远。”她顿了顿,“产婆找好了吗?”

“找好了。长安城最好的两个产婆,已经住在偏殿了。”

窦太皇太后闭上眼睛,手指在佛珠上慢慢滑动。“那丫头命好。刘彻的嫡长子,从她肚子里出来。”

椒房殿里,阿娇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被雪覆盖的树枝。她穿了一身素色冬衣,没有戴凤冠,只插了一支玉簪。她已经很久没有戴凤冠了,不是不想戴,是觉得累。

“冬至了。”她轻声说,“冬至大如年。往年这个时候,宫里有宴席,有歌舞,有——”她没有说下去。往年这个时候,她都在等。等陛下来椒房殿,等他和她一起吃冬至的饺子,等他在她宫里多坐一会儿。他来过几次,但每一次都坐不到一炷香就走了。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窗外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等到她从十六岁等到了十九岁。

“皇后殿下,”宫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御膳房送来了冬至的饺子。”

阿娇转过身,看着案上那碟饺子,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她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鲜嫩多汁,和往年一样。但味道不一样了。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也许是她的心不一样了。她吃完了那碟饺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本宫去正殿看看。”她对宫女说,“冬至了,该去给陛下请安。”

正殿里,李婉仪坐在软榻上,面前摆着一碟热腾腾的饺子。她不太有胃口,但还是吃了几个。刘彻坐在她旁边,也在吃饺子,一边吃一边看手里的奏章。殿中炭火烧得很旺,暖融融的,和外面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冬至了。”

“嗯。”刘彻放下奏章,看着她,“冬至过后,白昼一天比一天长。你的孩子,会在最长的夜晚之后到来。”

她看着他。“臣妾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朕知道。”他放下筷子,握住了她的手,“朕会陪着你。”

殿外传来通报:“皇后殿下到——”

阿娇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她穿着一身素色冬衣,头上没有戴凤冠,看起来不像皇后,像一个来串门的亲戚。她走到李婉仪面前,看着她隆起的肚子,沉默了片刻。

“冬至了,本宫来看看你。”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还好吗?”

李婉仪看着阿娇,看到她眼底那种淡去的敌意和浮上来的关切。“臣妾很好。皇后娘娘呢?”

“本宫也好。”阿娇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本宫吃了冬至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御膳房做的。你呢?”

“臣妾也吃了。不过吃不太下,快生了,肚子顶得慌。”

阿娇看着她的大肚子,眼底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本宫没有生过孩子。本宫不知道生孩子是什么感觉。但你看起来——”她顿了顿,“你看起来很辛苦。”

李婉仪笑了。“是辛苦。但值得。”

阿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本宫回去了。你好好养着。”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如果——如果生了,让人来告诉本宫一声。”

“好。”李婉仪说,“臣妾一定让人告诉皇后娘娘。”

阿娇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飞雪中,素色的冬衣被雪覆上一层薄薄的白。李婉仪看着她的背影,眼眶有些热。

“陛下,”她转过头看着刘彻,“皇后娘娘变了好多。”

刘彻没有回答。他也看到了,看到阿娇没有戴凤冠,看到她眼底的敌意已经散去了大半,看到她坐在绣墩上、说“生了你让人告诉我一声”——她的语气不是客套,是真心。阿娇变了。在这座深宫里,在那些漫长的、无人问津的日子里,她学会了放下。

平阳公主府的后院里,卫子夫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厚厚的雪。赵安在灶房里忙活,说冬至要吃饺子,他包得不好看,但她不能笑话他。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是李婉仪让人送来的——当归生姜羊肉汤,和她喝过的那碗一样。她在汤里喝到了那股熟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不是普通的汤水能带来的温度。是灵泉水。她知道。

“赵安,”她冲着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汤快凉了,你出来喝一口。”

赵安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沾着面粉。“等我把这锅饺子煮好。”

卫子夫站起来,走进灶房,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我来煮。你去喝汤。”

赵安看着她,笑了。“好。”他端着那碗汤,坐在灶房门口,一口一口地喝着。外面雪很大,风很冷,但灶房里很暖。

天幕·贞观·两仪殿

李世民站在丹陛上,看着天幕上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看着女儿挺着肚子坐在软榻上,看着阿娇来看了她,看着她说“臣妾一定让人告诉皇后娘娘”。他沉默了很久。

“冬至了。”他的声音很低,“冬至过后,白昼一天比一天长。她的孩子,快生了。”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攥着他的手。“她会没事的。”

“朕知道。”

李承乾站在一旁,仰头看着天幕上妹妹的侧影。“她的孩子,会在冬至前后出生。那个孩子,会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史书上,汉武帝刘彻的第一个儿子是刘据,皇后卫子夫所生,生于元朔元年。但这个孩子的母亲不是卫子夫,是李婉仪。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生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历史会怎么写?没有人知道。

天幕·汉景帝·未央宫

刘启站在丹陛上,看着天幕上那场大雪,看着他的儿子扶着那个挺着肚子的少女。“冬至了。他的孩子,快生了。”他顿了顿,像是在对天幕上那个儿子说话,“彻儿,你要当父亲了。朕要当祖父了。”

天幕·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站在灵犀阁的高处,看着天幕上那场大雪。雪落在那座未央宫里,落在那个少女的窗前,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他沉默了很久。

“她要生了。”他轻声说,“在冬至前后。在最长的夜晚之后,白昼开始变长的时刻。”

灵公主站在花丛中,看着天幕。“她的孩子,会在最长的夜晚之后出生。那意味着——”

“意味着希望。”颜爵的声音很低,“那个孩子,是希望。”

天幕·人类世界·叶罗丽娃娃店

王默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那场大雪,看着那个少女挺着肚子坐在软榻上。“她要生了。她快生了。”

思思站在她身边,眼眶是红的。“她的孩子,会在冬至前后出生。那是一个好时候。冬至一阳生,阳气开始回升。”

建鹏站在门口,嘴里的棒棒糖早就化了。“汉武帝要当爹了。十九岁,要当爹了。”

未央宫的夜,很深。雪还在下,风还在吹,但正殿里很暖。李婉仪半躺在软榻上,手覆着肚子,感觉到里面那个生命在动。她低下头,轻声说:“宝宝,明天就是冬至了。你会选在冬至这天来吗?”

宝宝踢了她一下,像是说“也许”。

她笑了,把脸贴在他覆在她肚子上的手背上。“臣妾等你。”

窗外,雪落无声。未央宫的冬天,深得像一个梦。但这个梦,快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