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招亲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长安城。
告示贴在城门口,贴在市集,贴在茶馆外面。黄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卫氏子夫,年十八,温婉贤淑,现为关内侯卫青之姐。欲择良婿,以武会友。凡家世清白、品行端正、武艺出众者,皆可报名。胜者得亲。”
围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听完之后炸开了锅。关内侯的姐姐!卫青的姐姐!陛下亲自准许的比武招亲!这不是普通的招亲,这是能攀上将军府、攀上皇家的机会!
长安城里但凡有点拳脚功夫的年轻人,眼睛都亮了。
平阳公主府后院里,卫子夫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张告示,看了很久。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她想起李婉仪说过的那句话——“不争,就是死。”她放她出宫,给她指路,让她找到弟弟,现在又替她办比武招亲。她帮她帮到了底。
“姐,你不想去?”卫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卫子夫把告示折好,放进怀里。“去。为什么不去?你姐姐不是没人要的人。”
卫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我帮你看着,哪个配得上你。”
比武招亲那日,天气出奇地好。秋末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晒在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棉被。校场设在城西的空地上,搭了一个高台,台上摆着两把椅子——一把给卫子夫,一把给卫青。台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来比武的年轻人,还有几个混在人群里的叶罗丽仙子——他们隐身看着,像在看一场不该错过的戏。
李婉仪没有来。她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走不动。但她坐在正殿的软榻上,手覆着肚子,让青萝去校场看着,回来讲给她听。刘彻也没有去。他本来想去的,但她说:“陛下去了,他们都不敢打了。”他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就留在了正殿。
校场上,比武开始了。来的人不少,有街头卖艺的,有军营里的士兵,有江湖上的游侠,甚至还有一个从西域来的胡人。他们一个一个上台,比拳脚、比兵器、比骑射。打得热闹,看得过瘾,人群里时不时爆出一阵叫好声。
但卫子夫坐在台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不是不满意,是还没看到让她动心的人。那些人打得很卖力,有的花拳绣腿,有的蛮力过人,有的招式花哨。她看了一圈,心里很平静。
直到一个年轻人走上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起来不起眼。但他走到台中央的时候,卫子夫的目光忽然定住了。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他长得普通,眉目端正,不算英俊。也不是因为他气势逼人——他没有什么气势,安安静静的,像一块石头。而是因为他走路的样子。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急不躁的人。她在宫里见过很多人,有慌的、有急的、有装的、有怕的。但这个人,不慌不急,不装不怕。
“在下赵安,从军五年,现为卫将军帐下百夫长。”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朴素的、不卑不亢的沉稳。台下有人认出了他——“他是卫将军的兵!跟着打过匈奴的!”
卫青坐在台上,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人。赵安,他帐下的百夫长,打仗时冲在最前面,撤退时走在最后面,话不多,但每句话都顶用。他没想到他会来。赵安从没有跟他说过想娶他姐姐。
比武很简单。赵安上了台,只用了一招就把对手撂倒了。他没有用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格挡、近身、摔。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台下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喝彩。赵安拍了拍手,站在台上,看向卫子夫。他没有笑,没有挤眉弄眼,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
卫子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台边,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赵安。”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卫将军的姐姐。”
“你不怕我?”
赵安沉默了片刻。“为什么要怕?”
卫子夫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她转头看向卫青。“弟弟,就他了。”
卫青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台中央,举起赵安的手。“赵安,百夫长,从军五年,随我出征匈奴,杀敌有功。今日比武招亲胜出,从今往后,他是我卫青的姐夫。”
台下再次炸开了锅。消息传得飞快——关内侯的姐姐,嫁给了一个百夫长!有人说赵安捡了大便宜,有人说卫子夫瞎了眼,也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良配——不图富贵,只图安稳。
正殿里,李婉仪听青萝讲完校场上的一切,听完赵安是怎么一招撂倒对手、卫子夫是怎么站起来说“就他了”、卫青是怎么举起赵安的手说“他是我卫青的姐夫”。她的眼眶红了,手覆在肚子上。“陛下,”她转过头看着刘彻,“她找到了。”
刘彻放下朱笔,看着她。“谁找到了?”
“卫子夫。她找到了她想要的人。一个百夫长,不富贵,不打眼,但踏实。”
刘彻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找到了?”
“因为她说‘就他了’。”她的声音很轻,“那种语气,臣妾懂。就是认定了,不换了。”
平阳公主府的后院里,卫子夫和赵安并肩坐在台阶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碟花生米,赵安剥了壳,把花生米放在她手心里。他的手掌很粗糙,指节粗壮,掌心有厚厚的茧,和她的一样。两只粗糙的手碰在一起,谁都不嫌弃谁。
“你为什么要来?”卫子夫问。
赵安沉默了片刻。“我听说你以前在宫里待过,吃了不少苦。我觉得——你应该过好日子。”
“我没有什么好日子可以给你。”
“我有。”赵安的声音很平,“我有俸禄,有军功,有地。虽然不多,但够养你。我不会让你吃苦。”
卫子夫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心里。她等了两辈子,终于等到了一个人对她说——“我不会让你吃苦。”不是恩宠,不是施舍,是承诺。
“好。”她说,“我嫁给你。”
天幕·贞观·两仪殿
李世民站在丹陛上,看着天幕上卫子夫和赵安并肩坐在台阶上的画面,沉默了很久。“她找到了。一个百夫长,不富贵,但踏实。这才是她想要的。”
长孙皇后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婉仪替她找到了。不是指婚,是给她机会。”
魏征看着天幕,声音低沉。“公主这一手,办的漂亮。比武招亲,让卫子夫自己选。选了赵安,一个百夫长。她不图富贵,只图安稳。这样的人,才能过日子。”
天幕·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灵公主站在花丛中,看着天幕,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找到了。她等了两辈子,找到了一个说‘我不会让你吃苦’的人。”
颜爵站在灵犀阁的高处,收起折扇。“这个赵安,是卫青的兵。卫青选的姐夫,不会错。”
天幕·人类世界·叶罗丽娃娃店
王默站在窗前,看着天幕,哭得稀里哗啦。“她找到了!她找到了一个百夫长!他说‘我不会让你吃苦’!好甜啊!”
思思的眼眶也是红的。“比武招亲真的有用。婉仪好聪明。”
建鹏站在门口,嘴里的棒棒糖早就化了。“那个百夫长,走路的样子好稳。一看就是个靠谱的人。”
舒言推了推眼镜。“赵安,史书上没有记载。也许是卫青军中的一个无名小卒。但他娶了卫子夫,成了她的归宿。”
长信宫里,窦太皇太后歪在软榻上,听着邓通禀报着校场上的事。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比武招亲。那丫头想出来的主意。”她顿了顿,“让卫子夫自己选。选了百夫长,不贪富贵。倒是个聪明人。”
她闭上眼,手指在佛珠上慢慢滑动。“那丫头,什么都替别人想。放卫子夫出宫,替她找弟弟,替她办比武招亲。她自己挺着个大肚子,坐在正殿里等消息。她图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图一个心安。替别人安了心,她自己就安了心。”
正殿里,李婉仪半躺在软榻上,手覆着肚子,嘴角弯着。刘彻坐在她身边,手里捏着一卷竹简,但没看。他在看她。
“笑什么?”他问。
“在想卫子夫嫁人的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你操心太多了。”
“臣妾不操心。臣妾只是高兴。”
刘彻伸出手,覆上她放在肚子上的手。“等她嫁了人,你就安心养胎。不许再操心别的事了。”
“臣妾知道了。”
她嘴上说着知道了,但心里还在想——卫子夫嫁人的时候,一定要穿大红色的衣裳。她等了两辈子,终于等到了一个人说“我不会让你吃苦”。她值得一件大红色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