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
她换下了那件华而不实的白色礼服，穿上一件舒服的棉质睡裙，把头发散下来，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落地窗外，花园里的喷泉还在哗哗地响着，月光把水雾染成了淡淡的银白色。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着今晚宴会厅里的每一个细节。
沈砚洲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微微弯曲了一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表明他在压制某种情绪。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人，但谢云帆的话显然戳到了他的某个痛点。
凌越吹口哨的时候，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没有拿出来。苏晚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把手放下去的，但那个位置靠近他的靴子——她知道飞行员的靴子里通常会藏一把匕首。
顾西辞在谢云帆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用叉子在盘子里画圈，画了很多个圈。他是一个极度需要秩序感的人，突如其来的变化会让他产生焦虑。谢云帆的出现打破了他对“五人陪伴者”这个既定模式的预期，他需要时间消化。
宋时予低头的时候，苏晚隐约看到他睫毛上有一点水光。她不确定那是汗水还是泪水，但无论是什么，都说明这个柔软的少年比表现出来的更加不安。
陆北辰在谢云帆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但最终又闭上了。他想说点什么，但选择了不说。这符合他的人设——一个在军中历练了十几年的军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江辰在整件事情中没有任何反应。从头到尾，他的表情、动作、眼神都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水平线上，像是有人提前给他写好了程序。
这不正常。
一个正常人，在遇到这种突发状况时，即使不表现出紧张或好奇，至少也会有一些本能的、不经意的微表情。但江辰什么都没有。他的脸上像是戴了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每一个表情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苏晚把这个人的可疑程度又上调了一个等级。
她正想着这些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不是管家那种有节奏的敲门，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轻叩，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苏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沈砚洲，不是凌越，不是任何一个成年男人。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帝国理工学院的校服，身材瘦削，面容清秀，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整个人像一棵还没长开的小白杨。
苏晚打开门，少年明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你找谁？”苏晚问。
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叫白鹭，是……是帝国理工学院的学生。谢云帆师兄让我来……来送一封信。”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信封，双手递给苏晚，动作虔诚得像在献祭。
苏晚接过信封，少年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跑回来，红着脸说：“还有……还有一句话，师兄让我转告你：信上的内容，不要给任何人看。”
说完，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晚关上门，撕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
纸上的字迹清隽有力，一笔一画都很认真，像是刻出来的：
“苏晚小姐：
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你。
我知道今晚的行为很冒昧，在所有人看来，我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不自量力地挑战已经确定的五人名单。
但我必须来。
因为有些事情，他们不会告诉你。沈砚洲不会，凌越不会，陆北辰不会，顾西辞不会，宋时予不会——尤其是江辰，更不会。
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的陪伴者名单也不是匹配委员会独立决定的。有人在这份名单里安排了不属于‘匹配’的东西。
我不在名单上，但我可能是唯一一个不需要从你身上得到任何东西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身份，不需要你的资源，不需要你的家族背景。我甚至不需要你成为我的伴侣。
我只需要你活着。
好好地、自由地、按照你自己的意愿活着。
如果你愿意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请记住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不是那些恨你的人，而是那些说爱你的人。
一个关心你生死的人
P.S. 如果你想吃火锅，我知道一个地方，全帝国最好吃。”
苏晚读完这封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是无奈，不是感慨，而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好笑——一个量子物理博士生，写封信都跟写论文似的，前面几段全是危言耸听的铺垫，结果最后冒出来一句“如果你想吃火锅”。
这人到底是个天才还是个神经病？
但好笑归好笑，苏晚把信折好，没有扔掉，而是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她不知道谢云帆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但她知道一件事——在这座华丽的宫殿里，在这五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的陪伴者中，在她即将踏入的这个看似甜宠的“一女多夫”世界里，有太多她看不见的东西在暗处涌动。
而她需要的，不只是勇气和智慧。
她需要一个能让她看清真相的人。
也许谢云帆就是那个人。
也许不是。
但无论如何，她记住了一个名字。
白鹭。
不，不对，是谢云帆。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花园里的喷泉停止了喷水。
整个宫殿陷入了一片寂静。
但苏晚知道，这份寂静下面，藏着无数个秘密，像暗礁一样，等着她撞上去。
她不怕。
她上辈子是个能走夜路的狠人。
这一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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