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与尔康一路往苏府缓步而行,春风卷着落英漫过肩头,一路繁花似锦,暖意融融,可二人心底,始终萦绕着化不开的唏嘘。
紫薇(明珠格格)我原以为,他心中定然藏着怨怼,怨造化弄人,怨相逢太晚,怨燕燕最终选择了旁人。可今日听他所言才知,他从来没有半分怨怼,满心所想,不过是遗憾没能更早护她周全。这般深情,实在难得。
尔康颔首,目光望向远方错落的屋舍,沉声道。
尔康他这份喜欢,从来都不是占有,不是执念纠缠,而是成全与守护。从始至终,他都恪守分寸,知晓燕燕心有所属,便从不贸然惊扰,只在暗处默默相护。苏清辞深陷猜忌偏执之时,他从没有趁虚而入;燕燕身陷生死险境之时,他默默牵挂忧心。这般坦荡风骨,世间难得。
紫薇(明珠格格)他说下辈子要最先遇见她,早早将她娶回家,宠她一辈子。明明他才是最温润妥帖、最懂体贴之人,却偏偏输在了相逢的时序上。若是命运肯多眷顾他一分,想来便是另一番圆满光景。
紫薇指尖轻轻攥紧衣袖,鼻尖微微发酸。
尔康命运向来如此,从无绝对的公平。苏清辞性子偏执热烈,爱得轰轰烈烈,敢为她孤身闯雪山、赌上性命,这份不顾一切的滚烫,是旁人难以企及的。慕容世子温润绵长,爱得安静隐忍,甘愿一生孤寂,遥遥相望。两份皆是真心,只是宿命不同,归宿便截然不同。
尔康轻叹。
二人一路闲谈,句句皆是惋惜,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苏府门前。府门之内欢声笑语隐隐传来,孩童软糯的咿呀声清晰可闻,暖意融融,与城郊小院的清冷孤寂,形成了天壤之别。
踏入府中,便见庭院里繁花盛放,苏清辞正牵着小燕子的手,慢悠悠走在花间小径。摇篮里,苏念燕安静酣睡,苏知予偶尔挥着小胳膊,发出软糯的轻哼。苏清辞眉眼温柔,再也没有往日朝堂之上的凛冽杀伐,周身皆是居家烟火气,目光所及之处,永远都落在小燕子身上,满眼皆是缱绻。
小燕子眉眼舒展,笑意明媚,褪去了往日的紧绷与疏离,周身皆是安稳平和的温柔。
见二人归来,小燕子笑着抬眸。
小燕子(状元夫人)回来了?世子那边怎么样了?可劝得他回心转意,早日归乡?
紫薇走上前,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难掩的怅然。
紫薇(明珠格格)我们劝了许久,可他心意早已笃定,半点不肯动摇。他说,他从未后悔为你舍弃一切,唯一后悔的,只是没能早点遇见你,没能早早将你护在身边。
说着,紫薇将慕容宸煜那句来生期许缓缓道出。
紫薇(明珠格格)他还说,若有下辈子,他要做第一个遇见你之人,早早寻到你,将你娶回家中,护你一生自在,宠你一世无忧,再也不会这般遥遥相望、两两错开。
话音落下,小燕子周身的笑意缓缓淡去,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酸涩翻涌而上。
她垂眸望着脚下纷飞的落英,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慕容宸煜温润清隽的模样。
初见时他挺身而出,危难时他默默相护,拉扯时他温柔劝慰,生死时他遥遥牵挂。他永远那般温润得体,永远懂得进退分寸,从未给她半分困扰,只将满心深情藏在心底,藏在笔墨画卷之中。
她何其有幸,能得两人这般赤诚相待,却也何其无奈,终究只能辜负其中一人。
小燕子(状元夫人)是我辜负了他。他本该前程似锦,安稳顺遂,有良人相伴,儿女绕膝,可却因为我,滞留京城,孤身一人,岁岁清冷。
小燕子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淡淡的愧疚。
苏清辞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掌心温热安稳,将她缓缓拢入怀中。他听得清清楚楚,心底难免掠过一丝浅浅的醋意,那是独属于爱人之间的在意,可更多的,却是由衷的动容与敬佩。
历经生死,熬过无数猜忌拉扯,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容不得半分旁人靠近的偏执之人。他知晓慕容宸煜的坦荡,知晓这份深情从未有过半分恶意,只是相逢无缘。
苏清辞(状元郎)这不怪你,也算不上辜负。情爱之事,本就讲究心之所向。你从未给过他虚妄的期许,从未刻意招惹他的深情,向来坦荡疏离,问心无愧。
苏清辞(状元郎)是他心甘情愿为你奔赴,心甘情愿为你滞留,心甘情愿守着这份遥遥相望的念想。他所求的从不是你的回应,只是你的岁岁平安。
苏清辞(状元郎)今生我有幸得你倾心相伴,是我的福气;他有幸相逢一场,护你一程,是他的执念。人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必将这份愧疚,压在自己心头。
小燕子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话语,心头沉甸甸的酸涩,渐渐舒缓了几分。
是啊,她从未刻意牵绊,从未假意温存,向来坦诚相待。相逢无缘,本就是宿命使然,从来都不是谁的过错。
小燕子(状元夫人)只是每每想起他孤身一人守着那座清冷小院,终究心中难安。
小燕子轻声道。
苏清辞(状元郎)往后我会暗中吩咐下去,护他一世安稳。京中无人敢轻易招惹,衣食安稳,岁岁无扰。我夺了他今生所求,便护他此生安稳,算是一份体面的成全。
苏清辞沉声道。
紫薇闻言心中一暖,由衷感慨。
紫薇(明珠格格)你能这般通透,这般大度,燕燕往后的日子,便更无需忧心了。从前你偏执紧绷,事事猜忌,如今历经生死,终究学会了珍惜与成全。
苏清辞(状元郎)从前是我愚钝。总以为握紧锁链,锁住身形,便能留住真心。到最后才懂,真正的相守,是以真心换真心,以温柔护余生。往后我只愿守好眼前人,护好膝下儿女,其余过往遗憾,皆随风散去便好。
苏清辞垂眸,目光落在小燕子的发顶,满是温柔。
尔康笑着颔首。
尔康这般便是最好。世间难得圆满,有相守,便有遗憾,不必事事强求周全。
几人又闲谈片刻,说着春日景致,说着一双孩儿日渐灵动的模样,说着京城近来的安稳琐事,方才心头的怅然,也渐渐被烟火温情冲淡。
城郊僻静小院,日光渐盛,清风徐徐。
慕容宸煜送走紫薇与尔康后,便重回院中石案旁。
石案上,新作的诗笺墨迹淋漓,字字写尽今生释然,藏尽来生期许。墙上那幅小燕子的画像,历经岁月,依旧眉眼鲜活,倾国倾城,是他此生最珍贵的念想。
他抬手,缓缓斟上一杯清茶,茶汤清冽,热气袅袅,氤氲了眼底浅浅的怅惘。
这一生,他活在王室的规矩束缚之中,自幼便被教导何为责任,何为前程,何为体面。世子的身份,是荣光,也是枷锁。他本该沿着既定的路途,一步步执掌权柄,联姻世家,安稳一生,循规蹈矩,平淡无波。
可小燕子的出现,像一道骤然划破长夜的暖阳,闯入了他一成不变的人生。
她飒爽洒脱,敢爱敢恨,不畏权贵,不惧风雨,活得肆意又坦荡。那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拥有的模样,也是他心底深深向往的模样。
他见过她身陷囹圄的疲惫,见过她爱恨拉扯的难过,见过她生产生死的坚韧,也见过她如今阖家圆满的温柔。
从初见倾心,到默默守护,再到甘愿舍弃前程,滞留京城,他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喜欢本就是一个人的心事,不必强求回应,不必强求相守。
能远远看着她平安顺遂,看着她被人用心疼爱,看着她儿女绕膝、岁岁无忧,便已是最好的结局。
他端起茶杯,浅酌一口,清冽的茶水入喉,抚平了心底所有浅浅的酸涩。
慕容宸煜(北朔世子)燕燕,此生相逢,足矣。我护你一程,你明媚我一生。从此你奔赴烟火圆满,我独守清风孤寂,两两安好,互不惊扰。
他轻声自语,声音清浅,散在春风之中,无人听闻。
慕容宸煜(北朔世子)来生若真有相逢,我定踏遍千山万水,早早寻你而来。 我不会让你深陷爱恨纠葛,不会让你受半分禁锢之苦,不会让你历经生死煎熬。 我会将你护在羽翼之下,把世间所有温柔都予你,宠你肆意洒脱,护你一生无忧。 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年年不离分。
说完,他缓缓放下茶杯,抬手拿起狼毫,在诗笺末尾,再度添上几句小字,字迹清隽温柔,藏尽半生深情,藏尽余生期许。
慕容宸煜(北朔世子)浮生错遇意难休, 一世相望亦无求。 若有来生初见早, 清风予你,岁岁长留。
落笔完毕,他将狼毫收好,把诗笺小心翼翼叠好,放入随身的木匣之中。
这是他此生无人知晓的心事,是他遥遥相望的深情,是他寄盼来生的期许。
往后的日子,他不再刻意打探苏府的点滴日常,不再暗自遥遥遥望,只安心守着这一方小院。
晨起观朝露清风,日暮看落日余晖,闲时提笔作画、赋诗遣怀,静时煮茶听风、安度朝夕。
北朔数次传来书信,兄长言辞恳切,甚至亲自派人前来相邀,许诺将北朔大权尽数交付于他,可他皆是淡淡回绝。
故土万里,前程万丈,于他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
心中牵挂之人岁岁安稳,便是他此生最好的归处。
他不求世俗的圆满,不求旁人的理解,只求本心坦荡,爱意无悔。
时光缓缓流转,春日渐深,夏风渐至。
苏府之中,日日皆是欢声笑语。
苏念燕渐渐学会蹒跚学步,眉眼沉稳,小小年纪便有几分苏清辞的英挺风骨;苏知予活泼灵动,眉眼像极了小燕子,整日咯咯欢笑,绕着庭院奔跑,鲜活又明媚。
苏清辞彻底放下了朝堂诸多繁杂琐事,只把控核心要务,余下大半时光,都用来陪伴妻儿。
晨起为小燕子绾发画眉,日暮陪她闲坐庭院闲话家常,春日携她踏春赏花,夏日伴她池边纳凉,秋日同她煮茶赏桂,冬日与她围炉观雪。
往日里的猜忌、偏执、禁锢,早已尽数消散在岁月烟火之中。
他依旧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占有欲,依旧舍不得她远离自己的视线,却学会了温柔尊重,学会了相守珍惜。
小燕子也彻底放下了过往所有的芥蒂与隔阂,心安于此,相伴朝夕。
她不再执着于往日江湖的肆意漂泊,渐渐懂得,最安稳的自由,从来不是孤身远行,而是身边有人岁岁相守,身后有人遮风挡雨,膝下有儿女绕膝承欢。
偶尔闲暇之时,紫薇与尔康会前来府中相聚,几人闲话家常,说起过往种种风波,都恍如隔世。
说起慕容宸煜,众人皆是轻轻一叹,而后便是默默祝福。
偶尔紫薇会独自前去城郊小院探望,带去一些时令点心、春日鲜果,与他闲谈几句世间风光,说起苏府阖家安乐的光景。
慕容宸煜听得淡然浅笑,由衷为小燕子欢喜,从不谈及过往情深,从不流露半分落寞,只坦然平和,闲话风月。
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远不近,不扰不争。
夏去秋来,寒来暑往,岁岁年年,缓缓而过。
数年时光转瞬即逝。
苏府一双儿女渐渐长大,苏念燕沉稳懂事,小小年纪便懂得护着妹妹;苏知予明媚娇俏,灵动可爱,成了整个苏府的开心果。
小燕子眉眼依旧明媚鲜活,岁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分沧桑,只添了几分为人妻、为人母的温婉柔和。
苏清辞褪去了年少的凛冽锋芒,周身温润平和,唯独看向小燕子的目光,永远滚烫深情,岁岁如一。
一家四口,朝夕相伴,烟火寻常,圆满安稳。
城郊小院,依旧清宁安然。
慕容宸煜常年居于此处,鬓边渐渐染上浅浅霜色,身姿依旧清挺温润,眉眼淡然平和。
他依旧孤身一人,无妻无子,无牵无挂,日日与笔墨、清风、画卷相伴,岁岁安然,无惊无扰。
他偶尔会站在窗前,遥遥望向苏府的方向,眼底没有遗憾,没有怅惘,只有浅浅的温柔与释然。
此生相逢一场,足矣。
今生无缘相守,便盼来生先逢。
世间情爱,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有人历经风雨拉扯,终得朝夕圆满;
有人倾尽一腔深情,只得遥遥相望;
有人今生两两错过,便将期许寄往来生。
没有绝对的圆满,也没有全然的遗憾。
相守之人,珍惜当下岁岁朝夕,不负深情,不负相逢;
相望之人,坦然接受此生宿命,不悔奔赴,不负本心。
往后漫漫余生,
深宅之内,烟火绵长,情深不负,儿女安康;
高墙之外,清风为伴,相思藏心,岁岁安然。
来生漫漫,若真有轮回重逢,
愿那个温润赤诚的世子,能最先遇见他的小姑娘,
护她一世风雨,宠她一生无忧,
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朝朝暮暮,永不错开,岁岁相守,圆满无憾。
而今生所有的相逢、奔赴、守护与遗憾,
都将化作岁月里最温柔的序章,
岁岁珍藏,岁岁安然,岁岁无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