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闲话一语问委屈

暮春午后，暖风融融，苏府庭院落英纷飞，草木青葱盎然。

小燕子斜倚在花间软榻上，一身素色柔裙，眉眼温婉平和，周身皆是岁月安稳的暖意。摇篮里，苏念燕安安静静酣睡，苏知予偶尔挥着小胳膊，发出几声软糯咿呀，惹得周遭皆是温柔笑意。

紫薇与尔康特意抽空前来探望，二人缓步踏入庭院，见这般岁月静好的模样，眼底皆是欣慰。自小燕子生产过后历经生死、兄嫂心结渐融，往后府中便再无往日压抑紧绷的氛围，处处皆是烟火温情。

侍女奉上清茶点心，几人围坐闲谈，说着京城近来的琐事，说着春日景致，说着一双孩儿日渐灵动的模样。

闲谈半晌，紫薇望着小燕子安然恬淡的眉眼，又想起过往种种纠葛——从前苏清辞偏执禁锢，将她锁在高墙深院，日日猜忌拉扯，数次爱恨相磨，后来生死临头，他孤身闯雪山九死一生，才换得二人心意渐融。

如今纵然温情相伴，可她终究困在这一方宅院之中，再无往日江湖驰骋的肆意洒脱。

紫薇心头微动，沉吟片刻，终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真切的心疼。

紫薇（明珠格格）燕燕，我有一句心里话，憋了许久，今日便同你直说。你这般留在苏府，日日困在宅院之中，守着他，守着一双孩儿，收敛了你往日所有的飒爽性情，你当真不觉得委屈吗？

这话一出，庭院里瞬间静了几分。

尔康也看向小燕子，眼底带着几分认同。他素来知晓小燕子性子桀骜，爱自由、喜洒脱，本是该纵横江湖、随性而行的人，如今囿于深宅大院，日日相伴柴米孩童，身旁之人又曾数次偏执伤她，这般相守，旁人看着圆满，可其中滋味，唯有她自己知晓。

小燕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抬眸望向漫天纷飞的落英，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又释然的笑意，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又真切。

小燕子（状元夫人）委屈吗？我从前也常常这般问自己。

她缓缓垂眸，目光落在摇篮里熟睡的孩儿身上，眼底漾起温柔的暖意，慢慢说起心底藏了许久的话。

小燕子（状元夫人）刚被他困在府中之时，我满心都是怨怼。我厌这高墙森严，厌他不分缘由的猜忌，厌他将我牢牢锁住，连看一眼外头天地都成了奢望。那时我总觉得，我本该是无拘无束、来去自由的人，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当真委屈至极。

小燕子（状元夫人）我怨过他的霸道，怨过他的偏执，怨过这份带着枷锁的爱意。无数个深夜，我望着窗外月色，都在想念从前肆意驰骋的日子，想念无牵无挂、随心而行的自在。那时的我，只觉得这一生都要困在这方寸之地，永无出头之日。

紫薇听得心头微涩，轻声道。

紫薇（明珠格格）是啊，你本就不是甘于被困在深宅的性子。他从前那般待你，几番拉扯，几番冷战，换做旁人，早已心生怨怼，决然离去。如今你心甘情愿留下来，收敛锋芒，安稳度日，怎能不委屈？

小燕子（状元夫人）可后来历经生死，我便慢慢懂了许多事。他性子执拗，骨子里的占有欲深入骨血，不懂如何好好爱人，只会用最笨拙、最蛮横的方式，把想要的人锁在身边。

小燕子抬眸，目光望向书房的方向，那里此刻正坐着处理公务的苏清辞，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只剩绵长的温柔。

小燕子（状元夫人）他会猜忌，会失控，会用高墙困住我的脚步，可他也会为了我，孤身奔赴冰封雪山，不惧万丈深渊，不惜遍体鳞伤，以性命换我一线生机。

小燕子（状元夫人）这世间之人，有无数人对我说过情深意重，可敢为我赌上性命、九死一生的，从来只有他一人。

尔康闻言轻轻颔首，沉声开口。

尔康苏相对你的心意，世人皆看在眼里。只是这份爱意太过沉重，太过偏执，寻常人难以承受。你本可以拥有更自在的人生，不必困于情爱纠葛，不必囿于深宅烟火。

小燕子（状元夫人）自在从来都有千万种模样。从前我以为，无牵无挂、闯荡江湖，才是真正的自在。可历经风雨、走过生死我才明白，心有归处，才是真正的安稳。 我若是孤身一人闯荡江湖，看似无拘无束，可岁岁年年皆是孤身漂泊，风雨来袭之时，无人为我遮风挡雨，危难将至之时，无人为我奔赴向前。那样的自由，看似洒脱，实则孤苦。

小燕子轻轻摇头，眉眼愈发澄澈。

小燕子（状元夫人）如今我身在宅院，看似脚步被囿，可我的心有了归处。他虽依旧有着偏执的性子，却早已收起所有伤人的戾气，事事将我放在心上，事事为我考量。他会陪着我看花赏月，会护着我避开所有风雨，会将我捧在掌心悉心呵护。

紫薇眉心微蹙，依旧心疼不已。

紫薇（明珠格格）可他终究曾伤你至深，终究从未真正放你远去。你为他收敛所有棱角，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放下过往所有期许，这般付出，难道真的半分委屈都没有吗？

小燕子（状元夫人）委屈自然有过，可爱意与真心，从来都藏在委屈之下。我受过他的禁锢之苦，受过他的猜忌之伤，可也享过他独一无二的偏爱，见过他不顾一切的奔赴。

小燕子轻笑一声，语气坦然。

小燕子（状元夫人）世间从无十全十美的情爱，没有谁的相守，是一帆风顺、毫无隔阂的。有人温柔妥帖，却未必愿为你赴死；有人随性相伴，却未必愿为你遮尽风雨。 他不完美，偏执、执拗、占有欲极强，可他的真心，从来都滚烫真切。他会改自己的戾气，会学着温柔相待，会为我收敛锋芒，会为我学着珍惜。这般心意，值得我放下过往的芥蒂。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拂去肩头飘落的花瓣，继续道。

小燕子（状元夫人）更何况，如今我还有念燕、知予两个孩子。看着他们安稳长大，看着一家人朝夕相伴，烟火寻常，我便觉得万般值得。江湖再辽阔，风光再明媚，都抵不过身边人岁岁相守，膝下儿女绕膝的安稳。 我不必再执着于从前的肆意洒脱，如今的安稳，便是我想要的圆满。偶尔想起过往，或许会有几分遗憾，却从不会觉得委屈。

紫薇望着她眼底真切的安然，知晓她是真的放下了所有心结，是真心甘愿守着这份情深与安稳，不由得轻轻长叹一声。

紫薇（明珠格格）你向来通透豁达，旁人都只看得见你被困深宅的束缚，却唯有你自己，看得清心底真正想要的归宿。从前我总担心，你会被这份沉重的爱意困住一生，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小燕子（状元夫人）情爱本就没有公平可言，也从没有全然顺遂的模样。有风雨拉扯，才有往后相守的珍惜；有生死考验，才知眼前人何其珍贵。 他用他的方式爱我，纵然偏执，却赤诚热烈；我用我的心意相守，纵然收敛，却心甘情愿。这般双向奔赴，何来委屈一说？

小燕子眉眼弯弯，笑意明媚，又变回了几分往日鲜活的模样。

尔康苏相何其有幸，能得你这般体谅通透。他历经半生杀伐，偏执半生，终究得你真心相守，儿女双全，也算得偿所愿。

尔康闻言由衷感慨。

小燕子（状元夫人）我亦是有幸。乱世浮沉，爱恨纠葛，兜兜转转，终究有人愿为我以命相护，有人愿陪我岁岁年年，这般缘分，已是难得。

小燕子轻声道。

几人正闲话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来。

苏清辞处理完公务，换下了一身肃然朝服，身着素色常袍，眉眼温润，再无往日朝堂之上的凛冽冷戾。他远远便望见庭院中闲谈的几人，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小燕子身上，眼底漾开化不开的温柔。

走到近前，他自然而然坐在小燕子身侧，抬手轻轻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妥帖，抬眸看向紫薇与尔康，温声开口。

苏清辞（状元郎）今日倒是难得，二位有空前来府中闲谈。

紫薇望着他这般事事以小燕子为先的模样，心中彻底了然，笑着打趣。

紫薇（明珠格格）如今苏相满心都是妻儿，日日守在府中，倒是难得见你再为朝堂琐事奔波不休。想来这世间最能磨平锋芒的，从来都是心爱之人。

苏清辞唇角扬起浅淡笑意，目光缱绻地落在小燕子身上，坦然应声。

苏清辞（状元郎）从前总觉得权势在手，便可掌控一切，便可留住所有想要的东西。如今才懂，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权势荣华，而是身边人安稳相伴。

苏清辞（状元郎）过往我偏执狭隘，伤了她诸多心绪，往后余生，我只求岁岁相守，护她与孩儿一世安稳，其余外物，皆无足轻重。

小燕子侧头望向他，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温柔缱绻。

过往所有的猜忌、禁锢、拉扯、生死风波，都化作了此刻眼底的安稳与珍惜。

紫薇看着二人温情相依的模样，心底再无半分担忧。

她终于明白，小燕子从来都不是被迫困在此地，而是心甘情愿选择了这份相守。

这份爱意，有沉重的枷锁，有偏执的底色，却也有独一无二的真心，有不顾一切的奔赴。

旁人眼中的委屈，于她而言，皆是心甘情愿的圆满。

晚风轻拂，落英纷飞，孩童软糯的哼唧声萦绕耳畔，庭院之中温情融融。

有人历经风雨，终得相守圆满；有人遥遥相望，独守余生相思；有人闲话家常，看透情爱悲欢。

世间万般情爱，各有归途，各有圆满。

不必问值不值得，不必问委不委屈，心之所向，便是人间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