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细细将苏清辞周身伤口包扎妥当,层层白绫缠在肩头、掌心与腰间,原本狼狈渗血的伤痕被妥帖护住,只是依旧能看出触目惊心的伤势。苏清瑶守在一旁,再三叮嘱太医好生调理药材,目送太医退下后,才轻手轻脚走到床榻边,眉眼间满是暖意。
苏清瑶嫂嫂,你可算是熬过来了。这两个小家伙来得正好,往后府里便热闹起来了。哥哥往日冷冰冰的性子,往后怕是要彻底变成孩儿奴了。
苏清瑶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刚生产完虚弱的小燕子,目光落在襁褓里睡得香甜的龙凤胎身上,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小燕子闻言,浅浅弯了弯唇角,眉眼间漾开难得的柔和笑意。
小燕子(状元夫人)他本就心思重,如今有了孩子,倒也能多几分牵挂,少几分偏执。
这话落进苏清辞耳中,他靠在一旁的软榻上,腰间伤口还隐隐作痛,却半点不在意,抬眸望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苏清辞(状元郎)原来在你心里,我从前那般模样,竟只是偏执。
小燕子(状元夫人)难道不是吗?整日疑心重重,不许我踏出府门半步,连我望着窗外出神,都要被你追问许久。这般患得患失,不是偏执是什么?
小燕子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嗔怪,语气软糯,再无往日的冰冷疏离。
苏清辞喉间微涩,想起往日种种,心底满是愧疚。从前的他,被心底的不安裹挟,被入骨的占有欲困住,明明满心都是在意,却偏偏用最笨拙的方式,将她越推越远。
苏清辞(状元郎)是我不好,从前总怕你心生异念,怕你念着旁人,便把所有不安都化作禁锢,让你日日困在院中,烦闷难安。我只顾着留住你的人,却忘了要留住你的心。
他坦然认错,语气真挚又恳切。
苏清辞(状元郎)经此一场生死,我才彻底明白,若是你的心从来不在我身上,就算把你锁在身边一辈子,也不过是两两煎熬。
小燕子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侧襁褓的边缘,孩童温热的呼吸落在掌心,暖得人心头发软。她抬眸看向他满身包扎好的伤口,目光沉沉。
小燕子(状元夫人)我从没有想过要真正离开。纵然心底怨你的束缚,可相处日久,我也知晓你从未有过半分害我之心。
小燕子(状元夫人)那日你为了寻冰莲,孤身奔赴雪山,九死一生归来,满身伤痕站在我面前时,我便懂了。你这人向来嘴硬,性子执拗,爱意藏得偏执,却从来都是用性命在护着我。
这番话,是她藏在心底许久的真心话,从前隔阂深重,她从不愿多说半分,如今历经生死,所有心结渐渐化开,便也愿意坦然道来。
苏清辞心头猛地一震,眼底瞬间漾开滚烫的暖意,连日来的惶恐、煎熬、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他从未奢求她能全然理解自己的偏执,只盼着她能平安安稳,便已是万幸,却没想到,她早已将他所有的付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苏清辞(状元郎)燕燕,我这一生,做过无数狠戾决断,得罪过无数朝野之人,从未后悔过半分。唯独后悔的,是从前总用猜忌伤你,用枷锁困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苏清辞(状元郎)往后我改府中侧门不再尽数封死,春日暖阳,我便陪你在庭院赏花;夏时晚风,我便陪你池边纳凉;秋来叶落,我陪你闲坐品茶;冬落飞雪,我陪你围炉看雪。
他目光郑重,一字一句皆是许诺。
苏清辞(状元郎)我依旧不会让你孤身去往天涯远方,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远离我的视线,这是我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我改不掉。但我会给你足够的舒心自在,再也不会无端猜忌,再也不会冷言相向。
小燕子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温柔的水光。
小燕子(状元夫人)我知晓你的性子,不必强行改得彻底。你护着我,护着孩子,我便也安心陪着你,守着这个家。
一旁的苏清瑶听着二人温情对话,唇角笑意愈发浓烈,忍不住开口打趣。
苏清瑶嫂嫂可算是把哥哥的心给捂热了。从前哥哥在外杀伐果断,人人都惧他三分,谁能想到,如今会为了你甘愿闯雪山、受重伤,还这般低声软语地认错。
小燕子(状元夫人)他本就不是天生冷心,不过是执念太深,怕失去罢了。
小燕子轻声道。
苏清辞望着她温柔的眉眼,心头暖意翻涌,目光又落在摇篮里的一双儿女身上,小小的团子眉眼软糯,安静熟睡,是他此生最珍贵的珍宝。
苏清辞(状元郎)念燕性子随你,往后定然也是个飒爽坚韧的模样。知予眉眼温婉,往后定是个明媚温柔的小姑娘。
他轻声说着,目光落在男婴脸上,又看向女婴。
小燕子(状元夫人)你倒是早早便将孩子的性子都定好了,日后若是调皮捣蛋,看你舍得舍不得训斥。
小燕子轻笑。
苏清辞(状元郎)舍不得,是你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子,我疼都来不及,怎会舍得训斥。往后我护着你们母子三人,世间风雨,皆由我来挡,你们只管岁岁无忧便好。
苏清辞想都没想便应声,眼底满是为人父的柔软。
话音落下,腰间的伤口又传来一阵钝痛,他下意识微微蹙了蹙眉,身形微僵。
小燕子瞬间捕捉到他细微的异样,立刻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嗔责。
小燕子(状元夫人)伤口又疼了是不是?方才太医再三叮嘱你要静养,你偏要一直坐着说话,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
苏清辞(状元郎)无妨,能陪着你,便不觉得疼。
苏清辞柔声哄道。
小燕子(状元夫人)什么叫无妨,雪山凶险万分,你浑身皆是伤,若是不好好静养,日后每逢阴雨天便会旧伤复发,痛苦难耐。我已经平安了,孩子也安稳了,你不必时时刻刻强撑着守在我身边。 你去偏榻好好躺着休养,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小燕子微微沉了神色。
苏清辞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却依旧执拗。
苏清辞(状元郎)我想陪着你。方才生死一线,我险些以为要失去你,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我多一眼都不想错过。
小燕子(状元夫人)我就在这里,不会跑的。阿辞哥哥,我答应你,往后都会好好留在你身边,陪着孩子,陪着你。你安心休养,养好身子,才能长久陪着我们。若是你身子落下病根,往后谁来护着我们?
小燕子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柔缱绻。
这一句“不会跑”,直直戳中了苏清辞心底最深的惶恐。
他这辈子所有的偏执、疯魔、占有欲,根源皆是怕她离去。如今她亲口许下承诺,说会留在他身边,所有的不安瞬间尽数消散。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眼底带着不舍。
苏清辞(状元郎)好,我听你的。我就在隔壁偏榻躺着,房门不闭,一抬眼便能看见你。
小燕子(状元夫人)这才对
小燕子眉眼舒展,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苏清瑶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起苏清辞。
苏清瑶哥哥,我扶你过去歇息,你可千万不能再逞强了。嫂嫂刚生产完,也需要好好静养,你们都要顾好自己的身子。
苏清辞顺着她的力道起身,起身的瞬间,伤口牵扯的痛感袭来,他下意识闷哼一声,却依旧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床榻上的小燕子,目光温柔缱绻,满是不舍。
苏清辞(状元郎)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唤我。
小燕子(状元夫人)好
小燕子轻轻应声。
苏清瑶扶着苏清辞缓步走出内室,安置在隔壁的软榻上,又细心为他盖好锦被,仔细查看了包扎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轻声开口。
苏清瑶哥哥,你这般真心待嫂嫂,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从前我总怕你的偏执会伤了她,也怕她终有一日会忍无可忍离你而去,如今看来,所有风雨都熬过去了。
苏清辞(状元郎)我知晓经此一事我才懂,真心相守,从不是禁锢束缚。我往后会好好待她,护着她,护着一双儿女,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苏清辞轻轻闭上眼,眉眼间带着疲惫,却满心安稳。
苏清辞(状元郎)只是我心底终究有一处放不下。那个慕容宸煜,为她滞留京城许久,一腔深情,我心知肚明。
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复杂。
苏清辞(状元郎)可我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动辄动杀心。燕燕如今已然安心留在我身边,我不必再步步紧逼。他只要安分守己,不再靠近,我便留他安稳。
他的占有欲依旧还在,却不再被戾气裹挟,学会了克制与珍惜。
苏清瑶哥哥能这般想,便是最好的。嫂嫂心中如今已然都是你和孩子,旁人不过是过往云烟,不必再过多介怀。
苏清瑶闻言松了口气。
隔壁内室,小燕子靠在软枕上,听着隔壁隐约的话语,目光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
她知晓慕容宸煜的一往情深,知晓他为自己孤身留守京城,终身不娶的誓言。心底有愧疚,有感念,却再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悸动。
历经生死,她早已看清自己的心意。
那个偏执霸道、会猜忌吃醋,却也会为她奔赴刀山火海、不惜遍体鳞伤的人,才是她此生相守之人。
过往的拉扯、隔阂、怨怼,都在生死面前烟消云散。往后的日子,有儿女绕膝,有他岁岁相守,有庭院安稳,便已是圆满。
而京城僻静的小院中,慕容宸煜静坐窗前,案上诗笺依旧,墙上画像如故。
他听闻暖院之中温情融融,听闻她平安顺遂,听闻苏清辞安心静养,心底再无半分焦灼。
他抬手轻轻拂过画上她倾国倾城的眉眼,轻声自语。
慕容宸煜(北朔世子)燕燕,自此岁岁安然,便是最好。我守在此地,遥遥相望,此生足矣。
他不必再奔赴,不必再纠缠,不必再奢求相守。
她得良人相护,儿女双全,岁岁无忧,便是他这场无望相思,最好的归宿。
日头渐渐高升,暖阳铺满整座苏府,暖院内孩童软糯的哼唧声、温柔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往后岁岁年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他收敛一身锋芒,以温柔护她一生,褪去无端猜忌,以真心伴她朝夕。
她放下满心疏离,以安稳伴他余生,放下过往纠葛,以温柔守着家园。
一场爱恨纠缠,几番生死风波,终换来往后岁月安稳,情深绵长,岁岁相守,再无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