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落地窗,铺洒在苏家主楼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驱散了彻夜清算的沉郁,却扫不散空气里暗藏的紧绷。
苏清鸢立在窗边,素白的指尖轻抵微凉的玻璃,眸底清寒深邃。
刚刚结束和私家调查组的通话,听筒里最后的汇报还萦绕在耳畔——二十年前的警方卷宗保存完好,可当年所有关于老宅保姆的登记信息、入职档案、身份备案,尽数残缺。
不是遗失,是被人刻意系统性抹除。
干净得毫无痕迹,就像那个人从未在苏家、在京城出现过。
苏父站在身后,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沉沉凝重:“我动用了旧年人脉,联系了当年负责此案的老警官,对方早已退休,只模糊记得,当年上头有人隐晦施压,让此案尽快以意外结案,不准深究。”
一句隐晦施压,道破所有蹊跷。
寻常走失案,怎会惊动上层?又怎会有人不惜抹去所有线索,也要压下真相?
苏母心头发寒,轻声道:“那保姆性情温顺,做事勤恳,当年我们待她不薄,实在想不通她为何会突然消失……如今想来,她从一开始,或许就是被人安插在老宅的棋子。”
一语点破关键。
棋子。
蛰伏在她身边一年,找准时机策划一切,事成之后彻底退场,销声匿迹。
二十年尘封迷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阴诡缜密。
苏清鸢收回远眺的目光,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愈发笃定的锐利:“残缺档案也是线索。能彻底抹除户籍、入职、出行所有记录,绝非普通人所为,必然依托顶级人脉与权限。”
“继续查,查二十年前所有异动的权限记录,查京城各大圈层、隐秘势力的人员流动,哪怕是一丝蛛丝马迹,也绝不放过。”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雷霆般的决断。
二十年颠沛流离,蚀骨苦楚,幕后之人藏得再深,她也要亲手将其从黑暗中拽出。
就在苏家全力深挖旧案线索之时,别墅大门外,传来了管家恭敬的通报声。
“小姐,傅先生登门拜访,亲自到访。”
傅先生?
苏家三人皆是一怔。
京城顶级权贵圈,姓傅的,唯有执掌半城资本、权势滔天的傅景深。
苏父神色瞬间郑重,心底满是错愕与疑惑。
苏家刚刚肃清内患、站稳脚跟,不过是新晋掌权的豪门,论底蕴权势,远不及深耕数代、根基深厚的傅家。傅景深素来性情冷僻,从不参与各家琐事,更不会主动登门拜访任何新晋世家,今日突如其来的到访,实在太过反常。
“快请。”苏父即刻应声,整理衣襟,亲自起身迎接。
不过片刻,一道挺拔矜贵的身影踏入苏家主楼。
傅景深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身姿颀长挺拔,墨色短发一丝不苟,眉眼深邃凌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贵气。他周身气场极强,每一步落下,都自带顶层掌权者的压迫感,让偌大的客厅瞬间静谧无声。
身后两名黑衣保镖手提礼盒,沉默随行,进退有度,尽显顶级豪门的严苛规矩。
“傅总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苏父连忙上前寒暄,态度恭敬至极。
傅景深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疏离,目光越过苏父苏母,精准落在窗边少女身上。
少女一身简约白色家居衣裙,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清冷剔透,即便身处自家客厅,周身也无半分娇怯,反倒透着历经风雨的沉稳锋芒。
不同于京城那些精心雕琢、故作姿态的名门千金,她的冷静与锐利,藏在骨子里,藏锋不露,却暗藏千钧力量。
“冒昧登门,还望苏先生、苏夫人海涵。”傅景深嗓音低沉磁性,语气平淡无波,目光始终凝在苏清鸢身上,“今日前来,只为拜访苏小姐。”
直白坦荡,毫不避讳。
苏父苏母微微愕然,下意识看向自家女儿,满心诧异。
他们的女儿刚刚回归京城,与傅家从无交集,何以让傅景深亲自登门?
苏清鸢缓步上前,立于二人对面,身姿从容不迫,不卑不亢。她抬眸迎上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眸,眼底无半分局促,清冷开口:“傅总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她的语气平淡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没有刻意攀附,也没有丝毫畏惧。
傅景深看着她澄澈又警惕的眼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转瞬即逝。
指教?
谈不上。
只是愈发觉得,这颗蒙尘归来的璞玉,远比传闻中更加有趣。
“谈不上指教。”傅景深抬手,身后保镖立刻将礼盒上前呈上,“昨日苏小姐执掌苏家、肃清内患,行事果决,格局通透,令人佩服。今日专程前来,送上一份薄礼,算作结识之礼。”
礼盒缓缓打开,内里并非寻常珠宝古董、名贵字画,而是一枚质感古朴、纹路特殊的墨玉令牌。
玉质温润内敛,却隐隐透着顶级圈层的专属威压。
“傅家私人圈层通行令。”傅景深淡淡解释,“持此令牌,可自由出入京城顶级私域、商圈峰会、权贵晚宴,无需审核,无人阻拦。在京城商圈,亦可凭此令调用傅家部分合作资源。”
话音落下,苏父苏母心头巨震!
这哪里是薄礼!
这是实打实的顶级入场券!
京城顶级圈层壁垒森严,无数豪门穷尽数年人脉财力,都难以跻身核心圈层。傅家的私人圈层,汇聚着全国顶尖的资本、权势与人脉,是无数人挤破头也触碰不到的领域。
这一枚令牌,价值无可估量!
傅景深竟初次相识,便赠予如此厚重的大礼?
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苏清鸢垂眸看向那枚墨玉令牌,纤长的指尖并未触碰,眸底思绪翻涌,冷静剖析着其中利弊。
天下从无免费的馈赠。
傅景深权势滔天,冷眼旁观京城各家纷争多年,从无多余牵绊,绝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初识的人示好、让利。
他的示好,太过刻意,也太过蹊跷。
是单纯欣赏她的手段?还是……另有目的?
甚至,他是否和二十年前的旧案,和暗处那只幕后黑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无数念头在心底转瞬而过,苏清鸢面上依旧神色平静。
她抬眼,直视傅景深深邃的眼眸,清冷出声:“傅总厚礼,太过贵重,清鸢无功不受禄,不敢收下。”
果断拒绝,没有丝毫犹豫。
不贪意外之利,不接未知人情,是她重生之后,恪守的底线。
未知的善意,往往是最隐蔽的陷阱。
傅景深看着她毫不犹豫拒绝的模样,眸底的深意更浓。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缘,她弃之如敝履。
冷静、清醒、克制,且极度警惕。
果然,不是温室里养出的浅薄少女。
“苏小姐不必多虑。”傅景深并未强求,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从不做无用投资。这份礼物,是敬你的魄力与城府。来日京城风雨涌动,此物,或许能护你几分安稳。”
他话语隐晦,似意有所指。
护她安稳,亦或是,入局的筹码?
无人知晓。
苏清鸢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眸光微凝:“傅总似乎,知晓不少事。”
“略知一二。”傅景深不置可否,语气淡淡带过,没有深究,也没有透露半分底牌,“二十年前的旧案水太深,苏家的人脉,未必触达核心。”
一句话,精准戳中重点。
苏清鸢心头一凛。
他果然知道!
他不仅知晓她在彻查旧案,甚至清楚幕后势力的底蕴!
不等她继续追问,傅景深已然收回目光,语气恢复疏离平静:“今日冒昧打扰,已然失礼。礼物留下,收与不收,全凭苏小姐心意。”
“后续若有需要,苏小姐可持令牌联系我。”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径直离去,身姿矜贵洒脱,不留半分拖沓。
全程不过短短数分钟,来去匆匆,却在苏家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客厅内的沉静,比之前更甚。
苏母看着桌上的墨玉令牌,心绪复杂:“这个傅景深……实在让人看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突然对我们晚晚……对你示好?”
苏父沉声道:“傅家扎根京城数十年,底蕴深不可测,传闻傅景深手段狠绝,心思难猜,从无软肋,也从无多余善意。他今日这番举动,绝对不简单。”
苏清鸢俯身,目光落在那枚纹路古朴的令牌上,指尖轻轻拂过玉面。
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隐秘的厚重。
“他在观望,也在入局。”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透彻,“他知道旧案的秘密,知道暗处有黑手,甚至……他可能早就知晓一切。”
“他送我令牌,不是施舍,是投资。”
投资她这个人,投资她即将掀起的风波。
若她能查出真相,撕破黑暗,傅家可从中得利。
若她深陷迷局、不敌幕后势力,这份人情,也能让他随时抽身,甚至掌控局势。
步步算计,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调查组的电话再次急促打入。
苏清鸢立刻接起,听筒里传来工作人员急促又振奋的声音:“小姐!查到线索了!我们溯源二十年前的交通记录,查到当年那名保姆离开京城前,曾入住过城郊一处隐秘民宿!”
“并且,我们查到她最后一次通讯记录,通话地址,正是当年城郊的一处私人别院!而那处别院……隶属傅家名下!”
轰!
一语惊雷,炸响在苏清鸢耳畔!
傅家!
二十年前,消失的保姆,最后的踪迹,竟然在傅家别院!
刹那间,方才傅景深所有的反常、所有的试探、所有隐晦的话语,瞬间串联成线!
他不是局外人。
他从始至终,都身在局中!
苏清鸢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清冷的眼底骤然翻涌起沉沉寒芒。
层层迷雾,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看似隔空观望的顶级权贵,竟是深埋迷局之中的关键人物。
是参与者?是知情者?还是……幕后推手之一?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风起,云涌。
苏家的清算刚刚落幕,旧案的真相初露獠牙。
傅景深的刻意靠近,二十年前的傅家痕迹,暗处未曾现身的黑手,四方暗流交织涌动。
棋盘早已铺好,所有人皆身在局中,无人幸免。
苏清鸢抬眼望向门外澄澈的天光,眸底无半分惧色,只剩凛冽锋芒。
傅景深刻意示好,暗藏深浅。
幕后黑手隐匿多年,蓄势待发。
这盘横跨二十年的棋局,她既然已然入局,便定会亲手落子,颠覆全局!
所有隐瞒,所有算计,所有亏欠。
她会一步一步,全部查清,尽数清算!
京城顶层的风云,自此,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