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顾北辰站在产房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的红灯亮着，上面写着三个字：手术中。
他已经站了四个小时了。
从笑笑被推进产房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站在这儿。护士让他去休息室坐着等，他说不用。沈方煜让他坐下歇会儿，他说不累。江叙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他就是想站着。
站着，离那扇门近一点。
站着，能第一时间看到门打开。
站着，心里才踏实一点。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偶尔有家属出来接水。大部分时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顾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他想起笑笑进产房前，握着他的手说：“北辰，别怕。”
他当时点点头，说“我不怕”。
但他骗了她。
他怕。怕得要死。
怕她疼，怕她难受，怕她出任何意外。
他活了三十三年，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
凌晨三点，沈方煜从产房里出来了。
顾北辰立刻迎上去。
“沈叔叔，笑笑怎么样了？”
沈方煜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
“还在生，”他说，“宫口开得慢，还得等。”
顾北辰点点头，又问：“她疼吗？”
沈方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疼。”
顾北辰的心揪了一下。
沈方煜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别太担心，”他说，“有老江在，不会有事的。”
顾北辰点点头。
沈方煜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长舒一口气。
“你也坐会儿吧，”他说，“站着不累啊？”
顾北辰摇摇头：“不累。”
沈方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他说，“跟笑笑一样倔。”
顾北辰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方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当年笑笑出生的时候，”他说，“我也是这么站着的。站了十几个小时，一步都没离开。”
顾北辰看着他，没说话。
沈方煜继续说：“那时候，老江在里面生。我在外面等。什么都不能做，就只能等着。那种感觉，比我自己躺在里面还难受。”
他顿了顿，看向顾北辰。
“你现在，就是那种感觉吧？”
顾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沈方煜笑了，那种过来人的、了然的笑。
“正常的，”他说，“这说明你在乎她。”
顾北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沈叔叔，”他说，“我从来没这么怕过。”
沈方煜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心疼。
“怕什么？”
顾北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怕她疼。怕她难受。怕她……怕她出什么事。”
他抬起头，看着沈方煜。
“沈叔叔，我不能没有她。”
沈方煜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站起来，走到顾北辰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
“北辰，”他说，“你放心。有老江在，有我在，笑笑不会有事的。”
顾北辰点点头。
但他还是站着。
还是看着那扇门。
~
凌晨四点，江叙出来了。
顾北辰立刻迎上去。
“江叔叔，笑笑怎么样了？”
江叙看着他，脸色有点疲惫，但还算镇定。
“宫口开得慢，”他说，“还得等。”
顾北辰点点头，又问：“她还好吗？”
江叙沉默了两秒。
“还好，”他说，“比我想的坚强。”
顾北辰松了口气。
江叙看着他，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顾北辰愣了一下，摇摇头。
江叙的眉头微微皱起。
“去吃点东西，”他说，“不然没力气。”
顾北辰想说不饿，但看到江叙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好，”他说，“我去吃点。”
江叙点点头，转身又进了产房。
顾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他去自动售货机买了瓶水，又买了块巧克力。
水喝了一半，巧克力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他又回到产房门口，继续站着。
~
凌晨五点，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了。
保洁阿姨推着车过来打扫卫生，看到顾北辰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小伙子，你站了一晚上了？”
顾北辰点点头。
保洁阿姨叹了口气。
“生孩子的是你媳妇？”
顾北辰又点点头。
保洁阿姨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同情，又有点欣赏。
“不容易啊，”她说，“现在肯这么等的男人不多了。”
顾北辰没说话。
保洁阿姨打扫完卫生，推着车走了。
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会没事的，”她说，“吉人自有天相。”
顾北辰点点头，轻声说：“谢谢。”
保洁阿姨走了。
走廊又安静下来。
~
早上六点，天开始亮了。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顾北辰看着那片光，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他已经站了快五个小时了。
腿有点酸，腰有点疼，眼睛也有点涩。但他不想坐下。不想离开。
他只想等着。
等那扇门打开。
等笑笑出来。
等她和孩子，都平安。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公司的副总发来的消息：
【顾总，今天上午的会议还开吗？】
顾北辰看了一眼，回复：
【取消。我这几天都不去公司，有事你处理。】
副总回复：【好的，顾总。祝夫人一切顺利。】
顾北辰收起手机，继续站着。
什么会议，什么公司，什么工作，他现在一点都不在乎。
他只想让笑笑平安。
其他的，都不重要。
~
早上七点，产房的门突然开了。
顾北辰的心猛地一跳。
出来的是一个护士，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到他，愣了一下。
“您怎么还站在这儿？”
顾北辰没回答，只是问：“里面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说：“还在生。不过快了，宫口开全了。”
顾北辰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还好吗？”
护士点点头：“还好。挺坚强的。”
顾北辰松了口气。
护士匆匆走了。
顾北辰继续站着。
快了。
快了。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再攥紧，再松开。
~
早上七点半，沈方煜又出来了。
这次他的脸色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快了，”他说，“已经看到头发了。”
顾北辰眼睛一亮。
“真的？”
沈方煜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坐会儿吧，”他说，“还得一会儿呢。”
顾北辰这次没拒绝，在长椅上坐下。
但他坐不住，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两步，又坐下。
沈方煜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他说，“比我还紧张。”
顾北辰苦笑了一下。
“沈叔叔，”他说，“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沈方煜点点头。
“正常的，”他说，“第一次当爸爸，都这样。”
他顿了顿，又说：“我第一次当爸爸的时候，比你还紧张。老江在里面生，我在外面转圈，转得护士都头晕。”
顾北辰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沈方煜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那扇门。
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
早上七点五十分，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哇——哇——”
顾北辰猛地站起来。
那声啼哭，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的心。
“生了，”沈方煜也站起来，声音有点抖，“生了。”
顾北辰盯着那扇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等了大概五分钟——也许只有一分钟，但他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门终于开了。
江叙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柔软的光。
顾北辰立刻迎上去。
“江叔叔，笑笑……”
“母女平安。”江叙说。
顾北辰愣住了。
母女平安。
笑笑平安。
孩子也平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沈方煜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他拍拍顾北辰的肩。
“进去看看吧，”他说，“她们在等你。”
~
顾北辰走进产房。
笑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但她看到他进来，笑了。
那种笑，虚弱，但温暖。
“北辰，”她轻声说，“你当爸爸了。”
顾北辰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着他的力道，很紧。
“笑笑，”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没事吧？”
笑笑摇摇头。
“没事，”她说，“就是累。”
顾北辰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不想哭的。但忍不住。
笑笑看着他，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傻瓜，”她说，“哭什么？”
顾北辰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
“我高兴，”他说，“我太高兴了。”
笑笑笑了。
旁边，护士把宝宝抱过来，放在笑笑旁边。
“六斤六两，很健康。”护士笑着说。
顾北辰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小小的脸，小小的手，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他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那个小小的脸蛋。
软软的，暖暖的。
“宝宝，”他轻声说，“我是爸爸。”
宝宝动了动，没醒，继续睡。
顾北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他不在乎。
这一刻，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江叙和沈方煜也进来了。
沈方煜走过来，看着笑笑和宝宝，眼眶红红的。
“闺女，”他说，“你真棒。”
笑笑看着他，笑了。
“爹地，”她说，“谢谢你。”
沈方煜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江叙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是欣慰。
顾北辰站起来，走到江叙面前。
“江叔叔，”他说，“谢谢您。”
江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谢。应该的。”
顾北辰点点头，又看向沈方煜。
“沈叔叔，也谢谢您。”
沈方煜拍拍他的肩。
“北辰，”他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说谢。”
顾北辰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的笑笑和宝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真好。
一切都很好。
他忽然想起笑笑进产房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
“北辰，等我出来。”
他等了。
等了五个多小时。
等来了她，等来了他们的孩子。
值了。
什么都值了。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笑笑的手。
“笑笑，”他轻声说，“谢谢你。”
笑笑看着他，笑了。
“谢什么？”
顾北辰想了想，说：“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笑笑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傻瓜，”她说，“我们早就是家了。”
顾北辰点点头，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的新生活，也开始了。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