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四十周第三天，笑笑开始焦虑了。
预产期已经过了三天，肚子里那个小家伙，一点动静都没有。
每天早上一醒来，她就摸肚子，感受有没有宫缩。没有。
每天睡觉前，她也摸肚子，感受有没有动静。没有。
每天无数次的厕所，她都要仔细看看，有没有见红。没有。
“它怎么还不出来？”她问顾北辰。
顾北辰想了想，说：“可能里面太舒服了。”
笑笑被他逗笑了，但笑完之后，还是焦虑。
“它不会想在里面住一辈子吧？”
顾北辰又想了想，说：“应该不会。你爸说，最晚四十一周，再不出来就要干预了。”
笑笑叹了口气。
她知道。她知道最晚能等到什么时候。但知道归知道，焦虑归焦虑。
这三天，她试了各种催产的方法。
爬楼梯——每天爬十趟，从一楼到六楼。腿都爬细了，小家伙纹丝不动。
吃辣——她平时不怎么吃辣，但听说吃辣能催产，就吃了好几顿麻辣火锅。结果肚子疼了一晚上，但不是宫缩，是辣的。
刺激乳头——医学上确实有这个方法，可以促进宫缩。她试了，没反应。
走走路——每天走一万步，走得脚都肿了，小家伙还是稳如泰山。
“它是不是不想出来？”她又问顾北辰。
顾北辰想了想，说：“可能是舍不得你。”
笑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舍不得我？”
“嗯，”顾北辰一本正经地说，“在你肚子里多舒服啊，暖暖的，软软的，还有人天天跟它说话。它肯定不想出来。”
笑笑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宝宝，出来吧。外面的世界也很好。有爸爸，有外公们，还有很多很多爱你的人。”
肚子里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但就是不出来。
笑笑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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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叙来了。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笑笑量血压。
120/80，正常。
他又听了听胎心。
140次/分，正常。
他放下听诊器，看着笑笑。
“急吗？”他问。
笑笑想了想，点点头：“有点。”
江叙在她旁边坐下。
“正常，”他说，“过了预产期都会急。”
笑笑看着他：“爸，你当年生我的时候，我也过期了吗？”
江叙摇摇头。
“没有，”他说，“你提前了三天。”
笑笑愣了一下：“提前？那我还挺着急的。”
江叙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挺着急，”他说，“早上破水，晚上就出来了。一点不耽误。”
笑笑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那我还挺乖的。”
江叙看着她，眼神温柔。
“嗯，”他说，“一直很乖。”
笑笑靠在他肩上，心里暖暖的。
“爸，”她说，“你说宝宝什么时候出来？”
江叙想了想，说：“该出来的时候，自然就出来了。”
笑笑抬起头，看着他。
“爸，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江叙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是在说实话。”
笑笑笑了。
她爸就是这样，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
晚上，沈方煜也来了。
他带来了鸡汤，还有一盒自制的点心。
“闺女，先吃饭，”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生。”
笑笑看着那一大桌子东西，哭笑不得。
“爹地，你这是要把我喂成猪啊。”
沈方煜笑着说：“喂成猪怎么了？猪多可爱。”
笑笑被他逗笑了，拿起筷子吃起来。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地，”她说，“我有个愿望。”
沈方煜看着她：“什么愿望？”
笑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让爸爸和爹地，给我接生。”
沈方煜愣住了。
江叙也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方煜开口，声音有点抖。
“笑笑，你说什么？”
笑笑看着他们，认真地说：“我想让爸爸和爹地，给我接生。”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们是妇产科医生，你们接生了那么多孩子。我也想让你们，接生你们的外孙女。”
沈方煜的眼眶红了。
江叙没说话，但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
笑笑继续说：“我知道这不合规矩。我知道医院有规定。但这是我的愿望。我想让我的孩子，由她的两个外公，亲自带到这个世界。”
她看着两个爸爸，眼神里是期待和恳求。
“可以吗？”
~
沈方煜先开口。
“笑笑，”他说，声音有点哽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笑笑点点头。
“我知道。”
沈方煜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闺女，爹地当然想。做梦都想。但是……”
他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江叙在旁边，终于开口。
“笑笑，”他说，“接生自己的女儿，和接生别的产妇，不一样。”
笑笑看着他。
江叙继续说：“我们会有压力。会紧张。会担心。万一出点什么问题……”
“不会的。”笑笑打断他。
她看着江叙，眼神坚定。
“爸，你是最好的妇产科医生。爹地也是。有你们在，不会出问题。”
江叙沉默了几秒。
“笑笑，”他说，“不是技术问题。是感情问题。”
笑笑愣了一下。
江叙看着她，眼神里是那种很少见的、柔软的情绪。
“你是我们的女儿，”他说，“看着你躺在产床上，我们会慌。会怕。会失去平时的冷静。”
笑笑听着，眼眶红了。
她知道爸爸说的是真的。她知道他们会有压力。但她还是想。
“爸，”她说，“我相信你们。”
她握住江叙的手，又握住沈方煜的手。
“我相信你们，不管多紧张，多害怕，你们都会保持冷静。因为你们是最好的医生。”
“我也相信你们，不管多紧张，多害怕，你们都会照顾好我。因为你们是我爸爸。”
她看着他们，眼泪流下来了。
“爸，爹地，这是我的愿望。让我女儿，由你们接生。好不好？”
~
沈方煜先哭了。
他一个大男人，当着笑笑的面，哭得稀里哗啦的。
“闺女，”他说，“你这是要爹地的命啊。”
笑笑抱住他。
“爹地，”她说，“你答应我好不好？”
沈方煜哭着点头。
“答应，答应。你说什么爹地都答应。”
笑笑笑了，擦了擦眼泪，看向江叙。
江叙沉默着，一直没说话。
但笑笑看到，他的眼眶也红了。
“爸，”她轻声叫。
江叙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笑笑，”他说，“你知道当年，是谁给我接生的吗？”
笑笑摇摇头。
江叙说：“是我师父。我跟着他学了五年，他看着我长大，也看着你出生。”
笑笑愣住了。
江叙继续说：“他接生我的时候，手也在抖。但他做得很好。因为他说，不是因为他冷静，是因为他爱我。”
他顿了顿，看着笑笑。
“所以，我也能。”
笑笑听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爸，”她说，“谢谢你。”
江叙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不谢，”他说，“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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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顾北辰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但他没打扰他们。他知道，这一刻，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
等他们平静下来，顾北辰才走过去，轻轻揽住笑笑。
“好了，”他说，“别哭了，对宝宝不好。”
笑笑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沈方煜也擦了擦眼睛，笑着说：“北辰说得对，别哭了。这是好事。”
江叙没说话，但伸手握了握笑笑的手。
笑笑看着他们，心里满满的。
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她的孩子，将由她的两个爸爸，亲自带到这个世界。
这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礼物。
~
晚上，江叙和沈方煜回家了。
临走前，沈方煜又叮嘱了一大堆。
“笑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去跟刘主任说这件事，看她怎么安排。”
笑笑点点头。
江叙在旁边，看着她说：“如果刘主任不同意，也别勉强。医院有医院的规矩。”
笑笑又点点头。
“我知道的，爸。”
两个人走了。
笑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顾北辰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笑笑点点头，跟着他回了屋。
躺在床上，她摸了摸肚子。
“宝宝，”她轻声说，“你听到了吗？你外公们要给你接生。”
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笑笑笑了。
真好。
一切都很好。
~
第二天，沈方煜去了医院，找刘主任谈这件事。
刘主任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这是笑笑的愿望？”
沈方煜点点头。
刘主任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孩子，”她说，“从小就主意大。”
沈方煜看着她，紧张地问：“那刘主任，您看这事……”
刘主任摆摆手。
“按理说，不合规矩。自己的家属，不应该参与手术。”
沈方煜的心沉了下去。
刘主任接着说——
“但笑笑不是普通产妇。她是我们的同事，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她看着沈方煜，眼神里是那种长辈的慈爱。
“所以，这次就破例了。”
沈方煜愣住了。
然后他眼眶红了。
“刘主任，”他说，“谢谢您。”
刘主任拍拍他的肩。
“别谢我。谢笑笑。是她让你们有这样的机会。”
沈方煜点点头。
从医院出来，他给笑笑打了电话。
“闺女，”他说，声音有点抖，“刘主任同意了。”
笑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哭了。
“谢谢爹地，”她说，“谢谢你。”
沈方煜也哭了。
“不谢，”他说，“是应该我们谢谢你。”
~
预产期第四天晚上，笑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顾北辰在旁边，轻轻揽着她。
“怎么了？”他问。
笑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北辰，我有点紧张。”
顾北辰的手紧了紧。
“紧张什么？”
“紧张明天，”笑笑说，“紧张宝宝什么时候出来，紧张到时候会不会顺利，紧张一切。”
顾北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别怕，”他说，“有我在。”
笑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我知道。”她说。
顾北辰又亲了亲她。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笑笑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但她睡不着。
她想着明天，想着宝宝，想着爸爸们，想着一切。
然后，她忽然感觉到什么。
身下，有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来。
她愣住了。
然后她推了推顾北辰。
“北辰。”
顾北辰迷迷糊糊地醒来：“怎么了？”
笑笑深吸一口气，说：“我好像……破水了。”
顾北辰一下子清醒了。
他坐起来，打开灯，看着笑笑。
“破了？现在？”
笑笑点点头。
顾北辰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拿手机的手，还是在抖。
“我打电话给你爸，”他说，“叫救护车？”
笑笑摇摇头。
“不用救护车。开车去就行。”
顾北辰点点头，开始打电话。
笑笑躺在床上，摸了摸肚子。
“宝宝，”她轻声说，“你终于要出来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笑笑笑了。
终于要开始了。
~
十分钟后，江叙和沈方煜赶到了。
他们进门的时候，笑笑已经被顾北辰扶着，坐在沙发上。
江叙快步走过来，开始检查。
“破水多久了？”
“十几分钟。”
“宫缩呢？”
笑笑感受了一下，说：“刚开始，还不规律。”
江叙点点头，看向沈方煜。
“去医院。”
沈方煜点点头，去拿待产包。
顾北辰扶着笑笑，慢慢站起来。
笑笑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爸，”她说。
江叙看着她。
笑笑笑了，那种很温暖的笑。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江叙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他说，“走吧。”
笑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沈方煜拎着待产包，跟在后面。
顾北辰扶着笑笑，走在最前面。
四个人，上了车。
车子启动，往医院驶去。
夜色很深，但车里的灯很暖。
笑笑靠在顾北辰肩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她的手，覆在肚子上。
肚子里的小家伙，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准备出来。
而她，准备好了。
她的爸爸们，准备好了。
她的丈夫，准备好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那个小小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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