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习

六月，空气里开始浮动一种焦灼的味道。

不是热，是那种“快要结束了”的紧迫感。黑板上的倒计时牌，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最后停在鲜红的「3」。

全校进入静默模式。

走廊里不再有人大声喧哗，连平时最爱闹的男生都收敛了许多。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声、写字声，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林乔的复习节奏很稳。

白天按老师给的范围过知识点，晚上回来整理错题。只是越到后面，她越容易在某个瞬间走神——比如，盯着一道做对的题发呆，或者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想起陈未讲题时的声音。

考前三天，学校允许自愿留校晚修到更晚。

林乔一般都留到最后一批。陈未也是。

教室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排还亮着。风扇在头顶慢吞吞地转，把夏夜的闷热带得到处都是。

“这道题，”林乔指着卷子上的一道电磁感应大题，“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未把椅子挪过来一点，低头看题。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夏夜特有的温热，一点点漫过来。林乔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寸，又觉得太刻意，只好僵着身子不动。

“这里。”陈未指着其中一个条件，“你默认它是匀强磁场了，但题目没说。”

他讲得很细，每一步都拆得很清楚。

林乔点头，重新算了一遍，果然对了。她松了口气，抬头想说谢谢，却发现陈未正看着她。

“累了？”他问。

“还好。”她说。

“还有三天。”陈未说，“撑过去就好了。”

林乔“嗯”了一声。

她想说“有你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十点半，保安大叔上来催关灯。

他们收拾东西下楼。夜很黑，星星很亮，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校门口，陈未忽然说：“我那边还有几套去年的期末真题，你要不要看看？”

“现在？”林乔愣了一下。

“我家。”陈未说得很自然，“不远，骑车十分钟。”

林乔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问“方便吗”，也没问“会不会打扰”，只是点了点头。

陈未住的地方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

楼梯很窄，灯时亮时不亮。他开门的时候，钥匙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屋子不大，但很干净。

客厅里有一张书桌，上面堆着书和卷子，墙角放着一副哑铃。陈未给她倒了杯水，然后翻出几套卷子，摊在桌上。

“这几套比较典型。”他说，“你可以挑着做。”

林乔坐下，拿起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她抬头看他，他要么在看书，要么在整理笔记，侧脸在台灯下显得很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打了个哈欠。

再抬头时，发现陈未也看着她，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困了？”他问。

“有点。”林乔揉了揉眼睛。

“那休息一会儿。”陈未把卷子收起来，“等会儿送你回去。”

林乔趴在桌上，没动。

她以为自己只是闭目养神几分钟，可再睁眼时，发现外套盖在了自己身上，而陈未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微微偏向她这边，闭着眼睛。

台灯的光线调暗了很多。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哪怕明天就要上战场，她好像也不那么害怕了。

因为有他在。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