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时小姑怎么会跑出来了哦!”
“憨兮兮的一个,这下好了直接淹死了。”
睡得迷迷糊糊甚至身上有些冷的时辰溪,骤然听见耳边呜呜渣渣的响个不停,眉头霎时一拧!
她昨晚改方案改到凌晨一点钟!
好不容易睡着了居然还有人来吵她!
时辰溪是一点也忍不了!
豁然睁开眼睛!
一入目的却不是她昨晚加班歇息的办公室,而是刺眼的阳光,和一群围着她看的,看不清脸的女人!
只一眼时辰溪暗暗骂娘的重新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装太阳灯了!?
这是哪个傻逼干的!
“哎呀!快看人醒了醒了!”
“她还没死呢!?”
“谁刚刚说小姑死透了啊!突然睁眼吓我一跳!”
“……”
女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吵得时辰溪脑袋疼,她不耐的出声,“都走开!大早上的就吵吵吵,还让不让人睡?烦死了!”
话语一出 周围瞬间寂静。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时辰溪试图撑手站起来,但手掌在触摸到地上松散的泥土时,身子骤然一僵!泥土的触感粗糙而冰凉,指尖还沾着湿漉漉的泥浆。
时辰溪猛地缩回手,睁开眼睛低头一看——自己正坐在一条土沟边上,全身都湿透了,鞋也不知道在哪儿丢了一只。
她愣了一瞬。
这不对!
她昨晚明明在公司加班,咖啡洒了一桌子,改完最后一个方案想趴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这是哪儿?”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泡过水一样。
周围的女人见她醒了,又忍不住凑过来。
一个穿碎花褂子的大婶胆子大,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姑,你认得我不?”
小姑?
时辰溪皱起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脑子里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起来。
断断续续的画面涌进来——土坯房,玉米面糊糊,一个蓬头垢面的姑娘蹲在村口傻笑,被人扔石子也不躲,只是嘿嘿地乐。
那姑娘的脸,她低头在浑浊的水洼里看了一眼。
是自己的脸,又不像自己的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额角还有一块青紫的磕痕。
时小姑。
村里人嘴里的“傻小姑”。
“我的天……”时辰溪喃喃地骂了一句,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躺回了泥地里。
她死了!
加班猝死了!!
然后穿到了一个八十年代的傻子身上!
周围的女人又炸开了锅:“哎哎哎又倒了又倒了!”“赶紧去叫时家大娘来啊!”
“别是回光返照吧?”
时辰溪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三秒。
前世的她是985毕业的设计师,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甲方一句话就能让她通宵到天亮,最后死在工位上,连个“已读”都没收到。
现在老天给她一副傻子的身体,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还有一群围着她看热闹的村民。
她突然想笑。
于是她真的笑了出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点疯劲儿的笑。
周围的女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时辰溪慢慢坐起来,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那张瘦削却莫名透出几分锋利的脸。
带着满身的泥泞,她扫了一圈面前这些穿着灰蓝布褂、眼神好奇又警惕的女人,嘴角一弯。
“别怕。”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语调平平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代、也不属于“傻小姑”的从容,“我还活着。”
女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时辰溪撑着手站起来,膝盖磕了一下,疼得她龇了龇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板,又看了看远处低矮的土墙和冒着炊烟的土坯房,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泥土腥味的空气。
行吧。
上辈子改方案伺候甲方,这辈子好歹不用加班了。
她转过头,对着那群还没散去的女人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明亮,甚至带着几分属于二十一世纪职场人的、莫名其妙的体面。
“请问,”她说,“我家怎么走?”
没有人回答。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拽了拽他娘的衣角,小声说:“娘,小姑好像……不傻了。”
他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时辰溪问完那句“我家怎么走”之后,围观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了足有五六秒。
最后还是那个穿碎花褂子的大婶反应过来,指了指村子东头:“就……就那棵大槐树后头,第二家。”
“谢了。”
时辰溪把另一只还没掉的鞋从泥里拔出来,拎在手上,光着一只脚就往前走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她权当没听见。
走了不到两百米,她就知道这具身体有多差。
腿软,心慌,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三天没吃饭的样子——实际上可能真的三天没吃顿饱的。
她咬着牙撑到大槐树下,扶着树干喘了两口气,抬眼就看见了第二户人家的院门。
说是院门,其实就是几根木棍绑成的矮栅栏,歪歪斜斜地靠在土墙豁口上,从外面看里面一览无余。
院子里堆着柴火和破筐,三间土坯房,窗户纸糊得倒是严实,但有一扇窗户破了洞,用一块塑料布堵着。
时辰溪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那个死丫头片子,叫她看着锅她跑出去耍,这下好了直接淹死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接话,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大嫂,你也别气了。小姑那个傻样子,谁知道是不是自己跳河里的?淹死了倒干净,省得咱们养着——”
“啪”的一声,像是巴掌拍在桌子上的动静。
“老二家的你闭嘴!再怎么傻也是你公爹的亲侄女,这话传出去你还要不要脸了?”
时辰溪站在栅栏外,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只仅存的鞋穿好,推开栅栏,走了进去。
土坯房的木门半掩着,她一把推开。
屋里坐着三个女人。
一个四十来岁,方脸盘,嘴唇紧抿,看着是个能当家理事的。
一个三十出头,瓜子脸,眼角吊着,刚才那句“淹死了倒干净”应该就是她说的。
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坐在灶台边剥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时辰溪的瞬间,手里的蒜瓣“啪嗒”掉在地上。
“小……小姑?!”
她这嗓子像捅了马蜂窝,沙哑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