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羽海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转而走向被捆在石柱上的同伴,冷冽的剑锋依次划过,绳索纷纷崩断散落。
“咳咳……”凌山活动着麻木的胳膊,第一个走到韩羽海身边,粗糙的手掌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过地牢门口的阴影,“南燕去哪了?怎么不见她?”
慕容缇旎拢了拢被扯得破破烂烂的裙摆,沾着血污的脸颊上带着疑惑,秀眉紧紧蹙起:“我醒过来之后就没见过她,地牢里本来就暗,我刚睁开眼的时候,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人被捆着了。”
头发花白的张松教授推了推鼻梁上断裂镜腿的眼镜,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猜忌,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清晰:“她该不会是背叛我们了吧?我们拼着性命闯进来,要是被她反卖一手,那可真是……”
“好啊!”楚天遥猛地攥紧拳头,拳骨因为愤怒咯咯作响,原本就带着伤疤的脸涨得通红,怒声骂道,“我们拼尽全力,想帮她夺回门派,她居然反过来背叛我们!亏我们还信她是正义的,真是瞎了眼!”
“天遥,不要乱说话!”钟灵若连忙伸手拉住他激动的胳膊,柔声劝道,“南燕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和她相处这么久,她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肯定是有别的变故。”
众人的争论像潮水一样在狭小的地牢里炸开,语气里的猜忌和不安越来越重。——众人染上了内讧的阴霾。
韩羽海将葛芒剑往地上一顿,剑刃撞击青石板的清脆响声压下了所有杂音。
他神色镇定,沉声道:“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我和缇旎之前结合卧底聂三提供的线索捋过,南燕不是逃了,也不是背叛,她应该是趁着混乱出去,执行提前约定好的策反任务了。”
他顿了顿,用更为坚定的语气继续说道:“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想办法出去。等待救援不知要到何时,我们必须依靠自己。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我愿意带头寻找出路,尽我所能把大家安全带出去。”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一时陷入了沉默。他们互相交换着犹疑的眼神,心中各有顾虑,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迷茫而紧张的气氛。
慕容缇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韩羽海身侧,对着众人柔声道:“羽海向来足智多谋,这次我们就听他安排吧,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除了相信彼此,没有别的出路了。”
众人听了这番话,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韩羽海取出一把钥匙,开口说道:“这是卧底聂三交给我的,应该能打开牢狱的大门。”
说完,韩羽海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伸手握住了那把沉重冰冷的门锁。钥匙转动时发出“咔嗒”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混杂着潮湿与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的昏暗光线也随即透了出来。
众人见状却又犹豫起来,张松开口问道:“羽海,外面一片漆黑,我们该怎么出去?”
话音刚落没半刻钟,一道光线顺着前方走廊透了进来。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摸出藏在身上的短刃,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一名身着暗夜派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提着一盏羊角灯缓步走来,暖黄的顷刻间照亮了大半个地牢。
韩羽海看清来人,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来,转头对众人开口道:“不用紧张,这是聂三。”
聂三对着众人拱手一礼,快步走到韩羽海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递了过去,压低声音说道:“要进攻暗夜派核心,没有地图根本不行。你们上次就是太过鲁莽,贸然闯了进来,才会被荣轩的人活捉;这次有了这张图,定叫荣轩插翅难飞。”
张松教授往前跨了一步,推了推眼镜问道:“聂少侠,请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南燕掌门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聂三回道:“南燕掌门借着被抓的机会,已经暗中联络了门派里被荣轩打压的旧部,在各处集结人手。只要你们这边发起对总部的进攻,他们就就地起事呼应,里应外合,今天就能把荣轩的势力连根拔起。”
韩羽海点了点头,把羊皮地图在潮湿的青石板上缓缓摊开,众人立刻围拢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盯着地图细看。泛黄的羊皮上用炭笔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处岗亭、每一条密道,就连荣轩书房的位置都标注分明。
韩羽海的目光顺着地图的脉络快速移动,指尖在荣轩书房的位置点了点,又顺着密道的路线划了一遍——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亮着精光:“有了,进攻的方案我想出来了!”
众人都喜出望外,纷纷往前挤了挤,催着韩羽海快把方案说出来,方才死寂的地牢里,终于重新泛起了活气。
韩羽海靠着石壁坐下,借着跳动的灯光,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计划的细节——哪里是岗哨的盲区,哪里可以迂回绕到总部大堂,起事的信号是什么,接应地点选在了何处,每一个环节都筹划得仔仔细细。众人脸上的不安慢慢褪去,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与此同时,在暗夜派总部的另一端,一间装潢极尽奢华的书房里,沉香燃出的袅袅烟气正绕着雕梁画栋缓缓散开。荣轩身着绣金锦袍,独坐在梨花木椅上,手指轻叩桌面,合眼休憩,嘴角还噙着几分不屑的笑意。他自言自语道:“南燕这丫头倒真是狡猾,居然又让她跑了。算了,不过是些小蹦跶,翻不了天,先把牢里那伙人解决了再说。”
话音落,他起身理了理衣襟,右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正准备动身前往地牢,书房的木门忽然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蒙面黑衣人慌慌张张闯了进来,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报……大人,牢里的人……他们逃出去了!刚才出去巡逻的兄弟,已经有三个没回来复命了!”
荣轩脸上的慵懒瞬间消散,怒声骂道:“一群废物!连几个俘虏都看不住!跟我来!”说罢,他猛地抽出佩剑,剑尖直指门口,带着黑衣人快步离开了书房,靴底踩在玉石台阶上,踏出一阵急促又沉重的声响。
地牢深处的走廊比主囚室更加幽暗,只有远处巡逻火把的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晃荡不定的光影。一名暗夜派的蒙面黑衣人举着火把,百无聊赖地沿着走廊缓步巡逻,鞋底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得老远。
他刚慢悠悠晃到拐角,一股带着潮气的风忽然从侧面吹了过来,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猛地从转角后跃出——韩羽海手中的葛芒剑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刺他的腰腹,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剑招轨迹。剑尖刺入皮肉的闷响落下,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倒了下去,火把脱了手滚出几步,火苗舔着石壁,把整条走廊映得亮了几分。
韩羽海刚甩净剑身上的血珠,就听见漆黑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慢悠悠的鼓掌声:“啪啪啪——”
他猛地抬头,只见荣轩已经带着另一名蒙面黑衣人站在廊下,火把跳动的火光映着荣轩似笑非笑的脸,明暗交错的阴影落在他身上,更衬得他气质阴鸷狠戾。
荣轩停下鼓掌,双手叉腰,慢悠悠开口:“好身手,居然能摸到我总部深处,还悄无声息解决了我的人。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韩羽海握紧葛芒剑,剑尖斜指地面,冷声道:“韩羽海,大海的海。”
“韩羽海……”荣轩把这个名字重复一遍,嗤笑一声开口劝降,“你闯我暗夜派,无非就是奔着钱财地位来的。这样,咱们不必流血死斗,你投到我麾下做副掌门,以后跟着我干,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金银、美女,要什么有什么,怎么样?”
荣轩本以为开出这样的条件,韩羽海定然会喜出望外连忙答应,没想到对方只是攥着葛芒剑,脸上半分动摇都没有,冷声回道:“我不是来分赃的。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除掉你这个帮派败类,还暗夜派一个干净。”
荣轩愣了一瞬,随即摊开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败类?你说我是败类?我苛待过兄弟吗?我对弟兄们不好吗?我让弟子给地方雇主做事,不用再落草当山贼风餐露宿,每天都有佣金拿,弟子们不愁吃喝还能安稳过日子,这哪里错了?”
“你说的不过是骗自己的片面之词罢了。”韩羽海缓缓抬剑挥了挥,剑身上残留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你残酷排除异己,但凡反对你的人都赶尽杀绝,多少老兄弟死在你手里;你勾结地主劣绅,专门欺压普通百姓,抢田夺地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还私通北岆外野,收了敌人的钱财,帮他们打探边防消息,是实打实的卖国贼。这三件伤天害理的事,每一件都足够定你死罪。”
荣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冷笑一声:“你个黄毛小子懂什么?这叫审时度势,叫顺时自保。这江湖上,没有手段和钱财,寸步难行。我不这么做,怎么能坐上掌门的位置?怎么能让兄弟们吃饱饭?”
韩羽海往前踏了一步,凛冽剑气直逼荣轩:“江湖还有一条规矩——出来混,迟早要还。我不是来嗜杀的,是来让你为所作的恶事付出代价,替被你害死的无辜弟子,替南燕讨回公道!”
荣轩见韩羽海对自己满怀敌意,知道劝降已是无用,当下冷声道:“跟金钱作对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说罢,他对着身侧的蒙面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立刻拔出腰间匕首,弓着身子快步攻向韩羽海,匕首带着凛凛寒光直刺他的心口。
韩羽海却丝毫不乱,先侧身避开匕首锋芒,随即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挥葛芒剑快速横砍而出。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黑衣人的腰部,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黑衣人吃痛闷哼一声,韩羽海顺势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直接将他踹翻在地;不等黑衣人爬起身,他已经挺剑上前,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后背。黑衣人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荣轩见此情形,低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快步冲向韩羽海。这一剑猝然突袭,角度刁钻,力道十足,韩羽海躲闪不及,左臂被狠狠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乌黑的血液瞬间顺着伤口渗出来,顷刻染透了半边衣袖。
荣轩收剑退开,得意地捋了捋胡须:“我这剑上喂了剧毒,用不了半个时辰你就会毒发身亡!今天你插翅也难飞!”
韩羽海却忽然低笑一声,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你难道没发现,你的腰已经在渗血了吗?”
荣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惊愕地低下头,果然看见腰间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深色的血渍还在不断扩大——方才近身突袭的时候,韩羽海借着出剑的角度,竟早已悄无声息刺伤了他,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毫无察觉。
“你竟然……!”荣轩惊怒交加,慌忙伸手按向伤口,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咬着牙放出狠话:“好啊,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韩羽海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拆开后取出一枚黑色药片径直扔进嘴里咽下,对着荣轩淡然说道:“我早就料到你会用毒,随身带了解药,刚好能解你剑上的奇毒。而你,已经中了我特制的幻梦毒,方才那道伤口上,早就涂了我的毒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在睡梦里,永远醒不过来了。”
“可恶!定是聂三那个叛徒……”荣轩怒声咒骂,话音刚落便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景物都跟着扭曲打转,他双腿一软,直直栽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头颅歪向一旁,彻底没了动静。
韩羽海握著葛芒剑,望向倒在地上的荣轩,低声自语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从来都没有错。”
“羽海!我们来晚了!”
话音刚落,漆黑的走廊尽头就传来慕容缇旎焦急的呼喊,紧跟着便见她带着凌山、聂三一众同伴,提着灯笼快步朝这边奔来。烛火不住晃动,照亮了一张张满是期待与紧张的脸。
韩羽海望着奔来的伙伴,低头瞥了一眼地上倒毙的罪魁祸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漾开一抹胜利的笑意。染血的衣袖旁,葛芒剑的剑刃在跳动的火光里,闪着清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