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沉得厉害,晚风卷着凉意灌进窗棂。继父在外应酬了一整天,直到深夜才踉跄着回到家中,浑身酒气熏天,脸色涨红,显然已是酩酊大醉。
平日里尚且维持着长辈体面的人,此刻全然失了分寸,进门便重重踢了下玄关的矮凳,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工作上的烦闷与不满,嗓门越来越大,满室都充斥着烦躁的气息。
母亲连忙上前搀扶,低声劝了几句,反倒被酒意上头的继父厉声呵斥。
客厅里的争吵与怒骂此起彼伏,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苏晚糯原本在二楼房间看书,楼下骤然爆发的动静吓得她心头一紧。她性格本就胆小怯懦,听着刺耳的争执声,手脚微微发僵,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连下楼的勇气都没有。可躲在房间里,又能清晰听见每一句争吵,惶恐不安一点点攫住心神。
不知何时,隔壁房门悄然打开。
陆沉砚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居家的薄款卫衣,眉眼间褪去了白日在学校里的冰冷疏离。他瞥了眼楼下混乱的场面,又看向身旁面色发白的少女,没多说一个字,只是缓步走到她身侧,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宽厚的脊背挡去了楼下刺眼的景象,也隔绝了大半喧闹声。
“别怕。”他压低声音,语气是连日来难得的温和,褪去了所有刻意的冷淡,只剩纯粹的安抚。
简单两个字,像一剂定心丸,让苏晚糯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楼下的争吵还在继续,继父的火气丝毫未消,时不时摔碰东西,动静刺耳。苏晚糯下意识往他身后又靠了靠,肩头轻轻蹭到他的手臂,整个人都依赖地缩在这片小小的庇护之下。
陆沉砚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却没有挪开半步。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将她护在身后,直面楼下的混乱。在外人面前、在校园里,他可以硬起心肠刻意疏远、装作陌路,可在她真正感到恐惧无助时,所有的伪装都会轰然瓦解。
名分、流言、分寸,在此刻都变得不再重要。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护住身后这个惊慌失措的姑娘。
许久之后,母亲总算连扶带劝,将醉酒的继父送回了主卧。楼下终于恢复安静,浓重的酒气却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危机散去,两人之间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晚糯慢慢从他身后走出,脸颊微微泛红,想起连日来两人刻意的生疏,不由得有些局促,小声道:“谢谢你,哥。”
“没事了,回去休息吧。”陆沉砚重新拉回距离,语气再度归于平淡,只是眼底残留的温柔还未完全褪去。
他转身先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独处的空间里,他抬手抚上方才被她肩头蹭到的位置,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细微的触感。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