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加班的两个人

-

回归前夜，整栋演艺大楼陷入彻夜不休的忙碌。

RIIZE全员守在练习室，进行回归前最后一遍完整联排，每一个舞蹈卡点、每一句歌词转音，都被打磨至极致精准。而苏念始终固守在编曲室，不眠不休敲定最终混音音轨，半步未曾离开。

窗外的首尔彻底坠入浓重黑夜，沿街路灯昏沉黯淡，整栋大楼除却这一层，再无半分烟火气息。时间悄然滑至凌晨三点，持续整夜的联排终于落下帷幕。

少年们早已疲惫到濒临脱力，贴身的练习服被汗水浸透，黏腻地伏在背脊，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厚重的疲惫。郑成灿扶着墙壁大口喘息，李灿荣径直瘫坐在走廊台阶上，丧失了起身的力气；朴元彬摘下耳机，轻揉发胀酸痛的太阳穴；宋银硕面色清冷，眼底密布的红血丝却藏不住满身倦怠；李昭熙低低咳嗽几声，疲惫到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消耗殆尽。

将太郎强撑着身心疲惫，仔细检查完练习室的设备与门窗，确认一切妥当后，才出声让众人先行返程休息。

将太郎“你们先回去吧。”

他嗓音沙哑干涩，依旧维持着队长独有的沉稳克制，

将太郎“我去编曲室看一眼最终音源。”

众人应声叮嘱他早些休息，随后相互搀扶着走进电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最终消散在悠长走廊深处。

整层楼宇彻底归于死寂，只剩空调微弱的运转低鸣，搭配窗外呼啸的夜风，在空荡的楼内盘旋回荡。

将太郎途经编曲室时，一眼瞥见门缝间溢出的一抹暖黄灯光。

他放轻脚步，缓缓推门而入。

室内空荡荡的，唯有苏念一人独坐角落。

她伏在冰冷的桌面之上，一只手下意识抵着胸口，身躯微微蜷缩，呼吸轻浅微弱，近乎难以察觉。脸色苍白通透，单薄得仿佛一纸薄笺，风一吹便会飘摇破碎。电脑屏幕亮着微光，界面定格在最终混音工程，密密麻麻的音轨排布规整，每一处细节都被反复打磨标注，一眼便知，她熬过了一整个通宵。

桌角摆着一杯彻底凉透的白水，旁侧放着一张褶皱便签，纸上工整记录着每个人的声线特质、换气习惯、音域极限，细致入微的标注，看得人心底发酸。

轻微的推门声惊扰了沉寂，苏念骤然惊醒。纤长的睫毛慌乱轻颤，猛地从浅层昏睡中挣脱。她强撑着疲惫坐直身躯，指尖下意识按压胸口平复气息，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刻意遮掩自身的狼狈与孱弱。

苏念“最终版已经调试好了。”

她声线虚弱绵软，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念“明天舞台直接使用就可以。”

将太郎伫立在门口，心脏骤然收紧，密密麻麻的酸涩闷堵在心口。

他从未见过有人疲惫至此，却依旧拼尽全力，为旁人周全所有琐事。

将太郎“你一直没有休息？”

他缓步走入室内，语声轻缓柔软，生怕稍重的语气，便会击碎眼前易碎的少女。

苏念微微垂眸，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轻轻应声：

苏念“嗯。”

苏念“怕编曲出现差错，耽误你们的回归舞台。”

她语气淡然，轻描淡写带过连日的不眠不休，仿佛数十小时的连轴忙碌，不过是寻常小事。

可将太郎看得真切：她指尖冰凉刺骨，唇色寡淡失血，就连坐直身体，都需要倚靠椅背勉强支撑。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没有过多追问，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热牛奶，轻轻放置在她桌前。瓷杯触碰桌面，发出细微的轻响，打破一室沉寂。

将太郎“喝点暖身。”

苏念抬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细碎暖意，如同寒雪消融，清澈又易碎。长久以来独自硬撑所有苦楚，从未被人这般直白温柔照料，心底紧绷已久的防线，在此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抬手握住温热的瓷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浑身的寒凉与僵硬。

将太郎“谢谢你。”

语声轻如落羽，温柔又单薄。

将太郎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静静落座。没有刻意找寻话题，没有贸然探寻心事，只是安静陪伴。编曲室内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牛奶升腾的微薄热气，在清冷的深夜里，氤氲出一片温柔的朦胧。

他凝着屏幕上被反复打磨的音轨，豁然醒悟。这些日子支撑众人熬过低谷、抚平焦虑、扛下所有高压的治愈旋律，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是苏念耗尽自身气力，在无数深夜里一点点雕琢、修改，最终捧至他们身前的光。

而她自己，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点点消耗自身，熄灭身上的光亮。

将太郎“不必这般逼迫自己。”

将太郎忽然开口，语声低沉又恳切。

将太郎“我们可以等，公司也可以等，从来没有人，值得你透支身体去成全。”

苏念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一顿，长睫低垂，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唇瓣轻动，最终只是轻轻摇头，未曾言语。

她心底藏着无法言说的苦衷，亦有不能袒露的秘密。有限的时光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所有温柔与善意，尽数赠予这群追逐星光的少年。

将太郎见状，便不再多言逼迫。

他早已看清她深埋心底的心事，看清她疲惫之下掩藏的病痛与煎熬。他选择尊重她的沉默，只愿在孤寂深夜，陪她度过片刻难熬的时光。

时间缓缓流淌，窗外天际慢慢晕开一抹浅淡鱼肚白。冬日的黎明总是姗姗来迟，裹挟着彻骨清冷。

苏念缓缓饮尽杯中牛奶，身体稍稍缓和几分。她关掉电脑，细心收好桌上所有乐谱与笔记，动作依旧轻柔克制，不愿惊扰周遭的宁静。

苏念“我该离开了。”

她起身的瞬间，身形微微晃动，又迅速稳住身姿，刻意掩藏所有虚弱。

将太郎下意识抬手想要搀扶，手臂停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收回，只化作一句温柔叮嘱：

将太郎“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务必好好睡一觉。”

苏念轻轻颔首，抬眼朝他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干净又温柔。

随后抱着笔记本，转身走出编曲室，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将太郎静坐原位，久久未曾动弹。

寂静的深夜大楼，留存着两人短暂相伴的温热余温。

一人为舞台拼尽所有心力，一人为余生拼命咬牙硬撑。

彼此看透彼此的疲惫，彼此体谅彼此的难处，从不点破心事，从不追问过往。在最冷最暗的深夜，成为对方困顿人生里，微弱却坚定的支撑。

他无从知晓，在编曲室大门合上的那一刻，苏念背靠冰冷墙壁，终于压抑不住弯下腰身，克制地低声咳嗽。苍白的面颊泛起病态潮红，她紧紧攥住口袋里的白色药盒，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的认命。

凛冬漫漫，长夜未明。

而她能够陪伴这群少年的时光，正在一分一秒，悄然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