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晨钟响了七下，谢沉坐在静室的藤椅上，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窗外是明媚的山景，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永恒的黑暗。
林爻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热气氤氲，却掩不住她眼底的青黑。这几日，她几乎翻遍了龙虎山所有的古籍，甚至动用了“巡夜令”的权限去查阅禁书，却一无所获。
“师兄，该喝药了。”她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他。
谢沉没有接，只是淡淡问道：“有线索吗？”
林爻握着碗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不想骗他，也无法面对那令人绝望的事实——所有典籍中关于“规则剥夺”的记载，结局都只有一个：不可逆。
“有。”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掌门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谢沉空洞的双眼转向她声音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你说谎的时候，心跳会变快。”
林爻的心猛地一窒。
“不用安慰我，”谢沉的语气很平静，仿佛瞎的人不是他，“这双眼睛看过太多脏东西，瞎了也好，清净。”
林爻放下药碗，药汤溅出几滴，在她手背上烫得生疼。她忽然觉得无比憋闷，那种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掌门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林爻，随我来丹房。”
丹房内，炉火正旺。掌门取出一卷残破的竹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万物有灵，亦有所缺。神魂之损，非药石可医，唯寻‘往生蝶’。”掌门指着竹简上的图案，“传说在极南之地的‘焚心谷’深处，生长着一种名为‘彼岸花’的冥界之物。花开千年，花落千年，花叶永不相见。而守护此花的，便是往生蝶。”
“弟子这就去！”林爻毫不迟疑。
“且慢。”掌门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深邃，“焚心谷地势险恶，常年弥漫着‘幻心瘴’。此瘴气能放大人心中的执念与恐惧。你如今心乱如麻，入谷便是九死一生。而且，往生蝶并非实体，它只在濒死之人的梦境中出现。”
“只要能救他，我不怕死。”林爻的眼神坚定得可怕。
掌门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给她：“这是‘清心佩’，能保你神智清明三日。但这只是辅助，真正能带你找到往生蝶的，是你内心最纯粹的那份执念。记住，见到蝴蝶后，不要许愿，不要祈求，只需问它一个问题——‘何为归途’。”
林爻接过玉佩，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临行前，她回到静室。谢沉正独自擦拭着那把铁剑，动作熟练，仿佛黑暗从未降临。
“我要下山一趟。”林爻站在门口，轻声说。
“去哪？”谢沉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很远的地方。”
“危险吗？”
“嗯。”
谢沉终于停下了擦拭，他摸索着将剑归入鞘中，然后准确无误地转向林爻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仿佛在用其他感官“注视”着她。
“早点回来。”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林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快步上前，轻轻抱住了他。谢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掌迟疑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放心，”林爻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把你的眼睛带回来。”
焚心谷，位于极南边境，终年酷热，赤地千里。
林爻刚踏入谷口，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四周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这就是“幻心瘴”。
林爻戴好清心佩，运转灵力抵御。但随着深入，她发现瘴气不仅能侵入肉体，还能钻入识海。
她开始产生幻觉。
她看见谢沉站在孤儿院的废墟里，浑身是血，对着她冷笑：“你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在那个规则里不好吗？”
她看见掌门站在云端，冷漠地宣布：“林爻，你资质平庸，根本不配做巡夜人。”
她看见自己被困在无尽的黑暗中，无论怎么跑，都找不到出口。
“醒过来！”林爻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短暂清醒。她明白，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御。
她闭上眼，不再去抵抗那些幻象，而是主动沉入识海，去回忆那个在孤儿院里安抚男孩的瞬间，去回忆谢沉挡在她身前的每一次战斗。
那份纯粹的、想要保护他人的心意，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识海中翻涌的黑暗。
幻心瘴退散了。
在谷底的最深处，她看到了那株传说中的彼岸花。花开如火，妖艳得近乎邪恶。而在花蕊之上，并没有什么蝴蝶，只有一团微弱的光晕。
林爻走近，那团光晕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到来，缓缓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蝴蝶形状。
“往生蝶。”林爻喃喃道。
蝴蝶飞舞，并未离开花朵，只是静静地悬停在那里。
林爻想起了掌门的话，她没有许愿，也没有祈求，而是对着那只蝴蝶，深深地鞠了一躬，问道：
“何为归途？”
往生蝶没有回答，它只是振翅一飞，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了林爻的眉心。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她的脑海——关于灵魂的构造，关于规则的本源，关于修复神魂的方法。
她明白了。
所谓的“往生蝶”，并不是一种生物，也不是一种药物。它是一种“认知”。
要修复谢沉的神魂，不能靠外力填补，而是要让他自己“认”回自己的眼睛。
林爻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拔出随身佩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滴落在彼岸花的花瓣上，瞬间被吸收。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她看着那株妖花，声音冰冷而坚定，“若你不把他的眼睛还回来，我便烧了这焚心谷，毁了你这所谓的‘归途’。”
她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去唤醒那个沉睡在黑暗中的人。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寻找往生蝶”进度更新】
【获得关键情报：灵魂锚点】
【警告：宿主生命值正在急剧下降】
林爻笑了笑，眼前开始模糊。
没关系，只要能把那个总是挡在她前面的家伙带回来，就算把这条命赔在这里，她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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