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覆落西郊。
荒林沉暗,晚风卷着枯叶穿梭断壁之间,先前被破除的幻境虽已溃散,可宅底深处的阴煞依旧隐隐翻涌,似是暗处之人察觉到局势败露,开始躁动不安。
阁楼内外静得落针可闻。
陶知韫捏着那张清晰完整的指印拓纸,指尖轻轻摩挲纹路,眉眼清亮笃定:“玄门单传、常年刻阵、抚画养阴、勾结宗室——线索全部锁死,凶手已经没有藏身余地。”
孟昭辞立于她身侧,眸光沉沉扫过整座阁楼布局,周身气场敛而待发,是静待猎物入网的沉稳掌控。
“他布下百年迷局,以传说掩恶行,以阴阵害生人,自以为天衣无缝。”他声线清冷如铁,“殊不知,玄术可欺眼、幻境可欺心,唯独因果不欺,痕迹不漏。”
一旁,许月卿立于角落,指尖轻捻地面残留的药粉残痕,清冷出声补全凶手手法:“他所用阴煞药粉,需长期静置阵眼养煞,半月一换,恰好对应青苔压痕的时间。死者神魂枯竭、无痛端坐,是药煞先稳神志、阵力再抽生机,最后以玄术剥离面皮,造出画皮鬼杀的假象。”
陆砚辞闻言,瞳中金光微闪,语气带着少年笃定:“方才幻境最深之时,我透过层层虚影,瞥见阵眼核心藏在后院枯井之下。真正的聚阴主阵不在画壁,而在井底,画壁只是障眼诱饵。”
一语直击要害。
众人瞬间明晰——眼前所有画皮、魅影、泣声,全部都是表层骗局。
真正养煞、杀人、稳固百年诡局的根基,藏在无人留意的后院枯井。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轻快脚步声。
何晚柒风尘未染,笑意利落归来,手中攥着一卷核实完毕的情报,大步踏入阁楼:“查到了!”
“当今玄门单传之人,名唤沈清玄,年近三十,常年出入各王府权贵府邸,专司镇煞、布宅、解阴邪之事,人脉极广。近半月,他以西郊敛阴避煞为由,频频独赴苏府荒宅,行踪完全对得上!”
她将情报铺开,字字清脆:“更关键的是,他近日常出入六王府,与王府下人往来密切,能接触宗室云锦衣料,完全吻合我们找到的绛色丝线线索!”
线索闭环!
玄术、行踪、宗室关联、作案时间、手法匹配,五条铁证,尽数指向一人。
陆砚辞闻言微怔,随即侧目看向身侧的许月卿,眼底掠过一丝恍然。
原来荒宅布局之人,竟是时常出入王府、人人看似儒雅温和的玄士沈清玄。
温和表象,藏蛇蝎心肠。
陆砚书温润眸光微沉,轻声补道:“沈清玄一脉,代代守着苏家藏宝秘闻,世代借荒宅养阵守财,百年间从不害人,唯独这一代心性偏激,贪念极盛,不甘守着旧藏度日,欲以生人神魂养高阶阴阵,借阵力谋权贵扶持。”
百年安稳守局,到他这一代,彻底走火入魔。
陶知韫拿起指印拓纸,比对情报所载的常年握阵纹者指骨特征,彻底落锤:“指印纹路、指节厚度、常年刻阵的磨损弧度,全部吻合。”
“真凶——沈清玄。”
短短三字,尘埃落定。
笼罩京都半月的画皮诡案,彻底揭穿鬼神外衣,露出全然人为的险恶真相。
孟昭辞眸光一凛,沉声下令:“封锁后院枯井,合围搜凶,即刻收网。”
六人即刻移步后院。
荒草深处,一口枯井静静隐匿其间,井口覆着破旧木板,压着层层枯枝烂叶,看似荒废百年,可走近便能嗅到扑面而来的浓重阴煞,阴冷刺骨,比阁楼更甚百倍。
陆砚辞率先上前,辨诡瞳彻开,金光穿透井中漆黑,一眼看穿底层全貌:“井下阵纹密布,玄砂铺底,阴煞浓郁,三人生前神魂,尽数被锁在此养阵。”
话音未落,井口木板忽然“咔嚓”碎裂!
一道素衣黑影自井下骤然窜出,身姿轻盈,面容温雅,看似翩翩君子,眼底却藏着浓郁阴戾。
正是沈清玄。
他被六人撞破全部布局,再无伪装必要,冷笑出声,声音阴恻恻回荡庭院:“百年苏府,百年传说,多少年来人人惧鬼避之,偏偏你们六人,非要拆人局、破人财、毁人大道。”
陶知韫立于前方,无惧他周身翻涌的阴煞,眉眼锐利清亮:“你借古传说杀人,借阴阵害命,以无辜流民性命养你的私欲邪术,不是大道,是恶念。”
“世人惧鬼,殊不知,最可怖的从来不是阴邪,是人心贪恶。”
沈清玄眼底戾气暴涨,抬手一挥,漫天阴煞黑雾席卷而来,化作无数细小鬼影,张牙舞爪扑向众人,欲复刻画皮幻境,困杀六人。
“痴心妄想。”
陆砚辞一步踏出,瞳力轰然迸发,金色流光笼罩整座庭院,所有黑雾鬼影遇光即碎,虚妄幻象瞬间崩解殆尽。
幻术,再无用武之地。
沈清玄见状面色骤变,欲再结阵催煞,下一瞬,一道清冷白影已然近身。
许月卿袖中银针瞬出,带着清心镇煞的浩然药气,精准封死他周身玄脉穴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玄术依托玄脉而行,脉封,术尽。”
她声音清冷如雪,淡淡落下,彻底断了他所有施法能力。
沈清玄浑身僵滞,玄力寸寸溃散,满脸不敢置信。
他精通阴邪诡术,能布百年幻阵、造鬼神凶案,震慑市井百姓、蒙骗权贵世人,却在诡案司六人联手之下,不堪一击。
何晚柒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却字字通透:“你骗得了世人眼睛,骗不了我们六人所长。幻境破于瞳力,阴邪止于医术,真相藏于痕迹,你从一开始,就输定了。”
陆砚书缓步上前,温润目光落于他狼狈失态的面容,缓缓道出他百年一脉的错处:“先祖守宅藏宝,心怀敬畏、不害生人,得以安稳百年。你贪功冒进、嗜杀养阵、借恶谋权,早已背弃师门祖训,落得今日结局,皆是自取灭亡。”
最后,孟昭辞迈步上前,玄色衣袍临风而立,身姿肃然如山,眼底无半分波澜,字字定罪,铿锵有力:
“借志怪造凶案,以生人养阴阵,害三命、乱民心、惑京都,罪证确凿,铁证如山。”
“沈清玄,你所布画皮诡局,无一处是鬼,桩桩皆是人谋。”
话音落地,他抬手。
“拿下。”
话音落,潜伏四周的诡案司暗卫即刻现身,铁链锁身,彻底困住沈清玄。
所有挣扎、所有戾气、所有百年诡局,尽数尘埃落定。
凶徒落网,阵法被破,井中阴煞渐渐消散,笼罩西郊百年的画皮怨灵传说,自此彻底破除。
荒林晚风渐柔,沉阴散尽,天边暮色微亮,似是拨开云雾,终见天光。
陶知韫望着被押走的凶徒,轻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静伫立的孟昭辞,眉眼弯弯漾开笑意:“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天下诡案,从来都是人心作祟。”
孟昭辞垂眸看向她明媚轻松的笑颜,眼底沉肃尽数褪去,只剩浅浅柔光,轻声应道:“嗯,你从未错。”
清冷权臣的偏爱,从来都藏在每一次无声认可、次次温柔退让里。
不远处,陆砚辞看着收针归袖、神色淡然的许月卿,眉眼柔软,轻声开口:“以后再有此类阴邪诡术,不必你独自近身,我永远先替你破幻挡煞。”
许月卿侧目望他,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暖意,微微颔首:“好。”
简单一字,默许了往后岁岁并肩、岁岁守护。
另一侧,何晚柒正蹲在一旁清理残留的阵屑,动作活泼轻快。陆砚书静静立在她身侧,替她挡住微凉晚风,无声守护,温润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三对CP,各有温柔,各有圆满。
六人并肩立在清空阴煞的苏府荒宅后院,晚风拂动衣袂,满目清朗安宁。
第一桩诡案,彻底告破。
无鬼神索命,无百年怨灵。
唯有人心贪恶,终落法网。
唯存六人并肩,勘诡寻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