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忘川纸灯,巷底藏局
巷风骤冷。
沈砚秋盯着终端上那行人为植核的红字,指尖微微收紧,眉眼间覆上一层凝重。
从业多年,她见过自然滋生的诡域、拆迁崩碎的俗厄,却极少遇到人为埋下域核的情况。
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个隐秘到官方都头疼的组织——忘川社。
旁边男外勤脸色也变了,压低声音:“沈队,是忘川社的手笔?他们居然敢在城区核心地段植域核?”
“不止敢。”沈砚秋目光沉向巷尾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选在青槐巷拆迁前夕,故意催出赤域,故意引诡气躁动……目的绝不只是制造一场巷内浩劫。
她转头看向林砚,语气严肃:“你早就察觉到有人布局?”
林砚微微颔首,视线落向巷尾那片看不见底的阴影。
归真眼隐隐发烫,穿透层层夜色,他能看见地底深处,一枚暗红色的域核静静蛰伏,不断吸食老巷溃散的民俗阴气,如同蛰伏的凶兽,只待拆迁那天彻底破封。
“从灰域接连诞生、墙中诡影突兀现世开始,就不对劲。”林砚声音清冷,“自然诡域是零散的、无序的,不会层层递进,更不会精准卡在拆迁节点上。”
“有人在借拆迁断俗,顺水推舟,养域核。”
苏晓缩在一旁,听得心头发寒。
原来这不是单纯的闹鬼、灵异,而是有人故意布局害人。那些恐怖的鬼影、窒息的禁忌,全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忘川社……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苏晓忍不住小声问。
“毁掉所有民俗记载,让现代人彻底遗忘旧规矩。”林砚淡淡道,“遗忘越多,人间规则漏洞越大,他们就能唤醒沉睡的古邪神,颠覆现世秩序。”
沈砚秋心头一震。
这些秘辛,连镇俗科高层都只隐约猜测,一个普通少年竟说得通透无比。
此刻她再无半点怀疑,眼前的林砚,绝不是普通懂点旧俗的路人,是真正的守俗传人。
巷尾暗处,那盏悬浮的白纸灯笼依旧静静飘着,灯笼上“忘川”二字在夜色里泛着诡异的淡光。
沈砚秋立刻抬手,示意队友戒备:“巷尾有阴气异动,是忘川社的人留下的标记。”
两人同时绷紧神经,掌心扣住制式封诡器械,目光死死锁住巷尾黑暗。
可那片阴影里,始终看不到人影。
只有纸灯笼慢悠悠晃动,一缕轻飘飘的低语顺着夜风飘来,不高不低,刚好落在林砚耳中:
“林家守俗人,末代仅此一人。”
“青槐巷只是开局,你挡不住我们毁俗的大势。”
“三日后拆迁,我们等你来破局。”
话音消散,白纸灯笼骤然化作漫天纸灰,随风飘散,没入砖墙缝隙,消失无踪。
巷尾的诡异阴气,瞬间褪去大半。
像是来人刻意现身传话,不屑缠斗,只留下警告与挑衅。
男外勤皱眉:“就这么走了?不敢正面露面?”
“不是不敢。”林砚摇头,“他们在看戏。”
看他这个末代守俗人,看镇俗科的应对,看这场即将爆发的赤域浩劫。
他们把一切都当成棋局,人间万物,皆是棋子。
沈砚秋收起戒备姿态,看向林砚,语气郑重了许多:“现在情况比我们预估的凶险百倍,有忘川社暗中插手,三日后的赤域必定远超常规等级。”
“你之前说不用烬弹,靠补全民俗就能镇域,现在还能做到吗?”
不是试探,是真切的询问。
人为植核的赤域,带着人为的恶意,规则更扭曲,戾气更重,寻常破域手段根本没用。
“能。”林砚语气笃定,“但需要三样东西。”
“什么?我镇俗科尽力调配。”沈砚秋立刻接话。
“第一,青槐巷从建巷至今的老族谱、旧村志,所有记载当地民俗、婚丧嫁娶、建房禁忌的纸质旧物。”
“第二,保留巷内一栋最老的青砖老宅,不准提前拆除、不准破壁动墙。”
“第三,拆迁当日,清空所有无关居民,只留我们三人外加可靠外勤,外人一个都不能进巷。”
沈砚秋立刻在终端记下:“族谱旧志我连夜去市档案馆、老城区文史馆调;老宅封存不动;人员清场交给我们外勤组,保证做得干净。”
她行事利落果断,没有半点拖沓。
这一刻,她已经彻底放下最初的审讯与戒备,真心把林砚当成唯一能破局的关键。
一旁的苏晓怯生生举手:“我……我能不能也留下来?”
三人同时看向她。
苏晓咬了咬唇:“我家以前就是青槐巷的老住户,爷爷留过一本祖传的旧册子,记着好多这里的老规矩、老习俗,说不定能帮上忙……而且我经历过两次诡域,我不怕了,我想帮你们。”
她不想再做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瑟瑟发抖的普通人,也想试着守住这片生养自己的老巷。
林砚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可以留下,但全程必须跟紧,不许乱看、乱说话、乱碰老物件,一切听指令。”
“我记住了!”苏晓连忙点头。
夜色渐深,巷内诡气彻底蛰伏,恢复了破败寂静的模样。
沈砚秋安排队友连夜封锁青槐巷出入口,拉起隐秘警戒线,对外只以危房拆迁、电路检修为由,劝退路人与住户。
约定好明日一早汇合调取旧籍、勘察老宅后,沈砚秋留下联系方式,带着队友先行离开,回去调度资源、布置防控。
巷子里只剩林砚和苏晓两人。
清冷月光洒在斑驳的砖墙上,晚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再无方才的阴森,只剩沉寂。
“你真的是世代守俗的人?”苏晓小声问道,“从很久之前,你们就一直在对付这些诡域和忘川社?”
林砚靠着老墙,抬头望向夜空,眼底带着一丝旁人难懂的落寞。
“林家祖训,守俗护人间。”
“从古至今,代代相传。”
“只是到了这一代,民俗被当成迷信,旧规被尽数抛弃,守俗人越来越少,忘川社却越来越猖獗。”
先辈隐于市井,默默镇守断层带来的诡异灾祸,到他这一辈,早已只剩孤身一人。
若他再放手,世间再无守俗人,任由忘川社毁掉所有民俗,唤醒古神,人间便会彻底沦为诡域炼狱。
他没得选,也不能退。
“那以后……我跟着你好不好?”苏晓鼓起勇气,“我懂一点老巷习俗,我也想帮忙,不想再稀里糊涂遭遇危险,什么都做不了。”
林砚转头看了她片刻,沉默几秒,缓缓点头:“可以。”
“但这条路,见惯生死,常遇诡异,没有安稳,只有凶险。”
“你一旦踏进来,就再也回不到普通学生的安稳生活。”
“我不怕。”苏晓眼神坚定,“比起蒙在鼓里等死,我更想看清这个世界藏着的真相。”
月光下,少年沉默颔首。
从此,末代守俗人身边,多了一个懂本地旧俗的人间少女。
一人懂俗破局,一人知巷根底。
夜色沉沉。
青槐巷看似平静,地底域核却在暗中疯狂吸纳阴气,静静蓄力。
镇俗科连夜调度资源,内部派系暗流涌动,革新派得知要放弃烬弹、改用守俗古法,已然生出不满。
忘川社隐于暗处,冷眼观局,布下更大的后手。
三日后拆迁之日,赤域现世,俗诡交锋,三方对局,早已注定避无可避。
而林砚翻开随身带着的无字线装《俗忌录》,指尖落在一页泛黄纸页上,上面写着青槐巷失传已久的老宅安基古俗。
破局之法,早已藏在被世人遗忘的旧规矩里。
人间的生路,从来都不在毁灭与抹杀,而在铭记与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