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又是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宋时安轻轻叹了口气:

“薇薇,不管妈有没有事,你总得回来看看吧,你今年过年都没回来。”
“过年我在加班。”


“你年年都在加班。”
“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去。”


“我知道,但妈最近身体不太好,血压高,上个月还住了一次院,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你的。”
“她惦记的是我的工资卡。”


“薇薇——”
“好了,我去。”

宋时薇打断了她,不是因为不想听大姐说教,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扛不住大姐的软磨硬泡,在这个世界上,她可以对任何人硬起心肠,唯独对大姐不行。

“真的?”
宋时安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

“那我多做几个菜,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不用特意做,我坐坐就走。”

挂了电话,她对着满桌的文件发了一会儿呆。
宋时薇所谓的家,在北京南五环外一个老小区里,三室一厅,九十年代的装修,客厅墙上挂着她妈绣的十字绣家和万事兴,每次看到都觉得讽刺,这个家有三个孩子,大姐宋时安、她宋时薇、弟弟宋时俊,原本还有一个二姐,生下来就被送走了,至今不知道在哪里,而她宋时薇,如果不是大姐拦着,也会和那个二姐一样消失在人海里。
在这个家里,弟弟是太阳,大姐是月亮,她是被太阳和月亮的光都照不到的角落,从小到大,饭桌上最好的一块肉是弟弟的,过年最厚的一件新衣服是弟弟的,所有亲戚来了第一句话问的都是“小俊成绩怎么样”,而她考了全校第一、考了市状元、考上了北大,换来的也只是她妈一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
后来她成功了,有钱了,有能力了,她妈的态度立刻变了,从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变成了我家薇薇有出息,这种转变没有让她感到任何温暖,只觉得恶心,因为她太清楚了,她妈喜欢的不是她,是她身上的价值。
但大姐不一样,大姐是那个在她被妈妈罚不准吃饭的时候偷偷把馒头塞进她房间的人,在她考上北大以后偷偷往她行李里塞了两千块钱,从来不要求她做任何事情、只会说薇薇你过得好就行的人。
所以她还是来了。
宋家的门是宋时安开的,大姐今年四十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眼角已经有细密的皱纹,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和当年从垃圾桶边把妹妹捡回来的那个少女一样温柔,她身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到宋时薇就笑开了

“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