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件是一个整理好的表格,里面每家供应商后面都标注了联系人、电话、报价范围和她的个人备注,比如“这家音响好但贵,可以砍”、“这家服务态度一般但效率高,适合应急”。
高超把这份表格从头看到尾,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份表格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工作支持,但他知道这背后花了多少功夫,筛选供应商、逐一打电话沟通、把结果整理成表,这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而对于宋时薇这种连午休时间都在开会的人来说,两三个小时意味着要挤占她本就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
他坐在电脑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表格收到了,有用,谢谢。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说了不用谢。
还是要谢。

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你花了时间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高超看着这个嗯字,忽然想起来上次他在高铁上跟她说“是在找话跟你说”,她回的也是类似的东西,先是一个“哦”,然后是一个“那你继续找”,她每次被戳中心事的时候都是这样,先下意识地收一下,然后马上又放开。
这两个反应简直如出一辙,像两只刺猬在小心翼翼地互相试探,把刺收起来,露出最柔软的部分。
他放下手机,把表格转发给了巡演的执行团队,然后在微信上找到高越的头像,虽然高越就坐在三米外的沙发上,发了一条消息
成都场的宣发资源宋总已经帮我们对接好了,明天开始跟进。

高越看到消息从沙发上翻了个身,隔着客厅对高超喊:

“高超你发微信干嘛,直接跟我说不行吗?”

“怕你记不住。”
高越被噎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高超身边,探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你怎么有这么多邮件没看?这都三十多封了,哎不对,你刚才是不是先回了宋总的?”
高超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邮件。
高越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哥的肩膀,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哥,成都场好好演,某个小姑娘可能会来看哦。”
高超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面不改色:

“帮我把冰箱里的肉拿出来解冻。”

“你就转移话题吧。”
高越笑嘻嘻地往厨房走,打开冰箱又喊起来

“哥,鸡蛋没了,咱们晚上吃什么?”

“外卖。”

“你刚才不是说做饭吗?”

“改变主意了。”
高越从厨房探出脑袋,看到高超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宋时薇的对话框,他哥正在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完又打,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发出去的内容高越没看到,但他看到他哥发完之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个很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