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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屿烬

一本关于老豫头的CP

渤海的浪,卷着豫半生的执念,也葬了冀一世的温柔。

豫是人鱼族里最温顺的一条,生着泛着珠光的青蓝色尾鳍,鳞片在深海里会晕开淡淡的光,嗓音清软,从不敢靠近海面以上的世界,只听族里长辈说,陆地的人类贪婪又残忍,遇见了便要躲远。可七岁那年的暴风雨,终究是让他破了戒。

那天黑云压顶,巨浪像发狂的巨兽,拍碎了一艘小小的渔船,船板四分五裂,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少年死死抓着断木,在浪里沉浮,海水不断灌进他的口鼻,稚嫩的脸上满是恐惧,小手渐渐脱力,眼看就要被浪卷进更深的海底。

那是冀,刚满八岁的冀,跟着父亲出海讨生活,却遇上百年难遇的风暴,父亲葬身海底,他也成了待宰的羔羊。

豫躲在礁石后,看着少年一点点下沉,心里的惧怕终究抵不过不忍。他摆尾游过去,冰凉的鱼尾轻轻托住少年的腰,鳞片蹭过他湿透的衣料,带着深海独有的清冽。豫的手臂环住少年的脖颈,拼尽全力将他往岸边推,浪一次次将他们打偏,豫的尾鳍被礁石划破,渗出血丝,混在海水里,淡得看不见。

他把冀推到浅滩的礁石旁,看着少年呛出海水,缓缓睁开眼。那是冀第一次看见豫,清瘦的少年,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眼瞳是比海水还要澄澈的碧蓝,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间,下半身覆着漂亮的青蓝鱼尾,尾尖还在轻轻滴血。

“你……是谁?”冀的声音沙哑,浑身冻得发抖,却舍不得移开目光,伸手想去碰那片温润的鳞片。

豫往后缩了缩,眼里带着怯意,却还是轻轻开口,声音像海风拂过贝壳:“我叫豫,你别怕,浪小了,会有人来救你的。”他不敢多留,怕被其他人类发现,最后看了一眼冀,摆尾钻进海里,青蓝色的鱼尾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波涛里。

冀趴在礁石上,望着茫茫大海,手心还残留着豫身上的冰凉触感,他攥紧手,把这个名字、这双眼、这片青蓝,死死刻在了心里。他对着大海一遍遍喊:“我叫冀!我一定会来找你的!”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翻涌的浪涛。

从那天起,冀的心里,就装了一片海,装了一个叫豫的人鱼。

他成了孤儿,靠着邻里接济长大,成年后,义无反顾地踏上商船,做了最苦最累的水手。他在海上漂泊了整整十年,驶过渤海、黄海,越过无数岛屿,见过狂风暴雨,也见过风平浪静,手里的船桨磨出厚厚的茧,眼底的青涩褪去,只剩沉稳和执着,他始终在找,找那条救过他的青蓝色人鱼。

十年间,他听遍了海上的传说,有人说人鱼是海的精灵,有人说人鱼的鳞片能卖天价,还有人说,捕到人鱼,就能得到无尽的财富。每次听到这些,冀都会攥紧拳头,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有人找到豫,千万要让他平安。

可命运,从来都不肯善待痴心人。

那是一个雾蒙蒙的清晨,商船行驶在深海海域,船长突然下令收网,网绳拉上来的那一刻,整个甲板都安静了。

网里困着的,正是豫。

十年未见,豫长开了,身形愈发清瘦,长发垂至腰际,可那张脸,那双碧蓝的眼,冀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的青蓝色尾鳍被粗糙的渔网紧紧勒住,鳞片脱落了好几片,渗着暗红的血,手腕被网绳磨出红痕,头无力地垂着,嘴唇苍白,奄奄一息。

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冲上前,想要伸手解开渔网,却被船长一把揪住衣领,狠狠甩在甲板上。

“小子,你干什么?这可是人鱼,能卖大价钱,够咱们下辈子吃喝不愁!”船长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手里的鞭子指着豫,恶狠狠地说,“谁敢动他,我就扔谁喂鱼!”

豫缓缓抬起头,碧蓝的眼瞳渐渐聚焦,看到了趴在甲板上的冀。那双眼睛里,先是迷茫,随即闪过一丝震惊,最后,是无尽的委屈和绝望。他认出了他,认出了那个当年被他从浪里救起的少年,认出了那个他偶尔会悄悄浮出海面,远远张望的身影。

这些年,豫也在找冀。他违背族规,一次次靠近海面,看着一艘艘商船驶过,盼着能看见那个熟悉的少年模样,却没想到,重逢竟是在这样的场景里。他成了阶下囚,而他,成了这艘船上的水手。

“冀……”豫的声音微弱,带着哭腔,轻轻唤出他的名字。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冀所有的理智。他爬起来,不顾船长的呵斥和船员的阻拦,死死盯着网里的豫,眼眶通红。他想起小时候,豫拖着受伤的鱼尾,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想起这十年,他日日夜夜的思念;想起眼前这个人,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光。

船长见他不听劝,掏出腰间的短刀,抵在豫的脖颈上,刀刃冰凉,划破了一点皮肤,渗出血珠:“再敢上前,我现在就杀了他!”

豫没有躲,只是望着冀,眼里含着泪,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过来。可冀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看着他被卖到黑市,受尽折磨。

趁着船员不注意,冀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船长,伸手快速解开渔网的绳结。渔网松开的瞬间,他抱起虚弱的豫,一步步走到船舷边,海风掀起他的衣摆,也吹乱了豫的长发。

“豫,别怕,我送你走。”

幼时你舍命救我,今日,便换我以命护你。

他轻轻抚摸豫受伤的尾鳍,指尖沾满鲜血,“以后,再也不要靠近海面,好好活下去,忘了我。”

豫靠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泪水落在他的肩头,碧蓝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冀,我不走,我找了你十年……”

“必须走!”冀咬着牙,狠下心,将豫轻轻推入海中。

豫落入水里,青蓝色的尾鳍摆了摆,他浮在海面,不肯离去,望着甲板上的冀,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泪水混着海水滑落。

冀站在船舷边,朝着他挥手,眼底是诀别般的温柔。他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无疑。

果然,下一秒,船长暴怒的声音响起,几个壮汉一拥而上,将冀死死按在甲板上。船长拿着短刀,一步步走近,眼神阴鸷:“敢坏我的好事,我让你死无全尸!”

海面的豫看到这一幕,发疯似的想要游回来,却被冀狠狠瞪着,冀朝着他嘶吼,让他快走,让他离开。豫看着冀被按在地上,看着船长举起短刀,终于,他摆尾,朝着深海游去,每游一下,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的惨叫。

冀被船长残忍地杀害,鲜血染红了甲板,又顺着缝隙流进海里,与豫留下的血丝融在一起。他到死,眼睛都望着豫离去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至少,他护住了他,用自己的命,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豫游回深海,躲在冰冷的礁石洞里,尾鳍的伤口还在疼,可心里的疼,比伤口要痛千万倍。他再也没有去过海面,整日守在海底,抱着当年冀落在礁石边的一块碎布,一遍遍喊着冀的名字,声音在深海里回荡,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族里的人鱼说,他疯了,守着一段人类的执念,耗尽了一生。

只有豫自己知道,他没疯。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人,等一场跨越山海,却终究没能圆满的重逢。

渤海的浪,依旧年年翻涌,青蓝色的鱼尾再也没有出现在海面,只有海底深处,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悲剧。

幼时你救我于惊涛骇浪,今日我护你归于深海苍茫。

冀用命,还了当年的恩情。

豫用余生,守着那段短暂的相遇,长眠在没有他的深海里。

沧澜茫茫,山海相隔,一别两世,再无归期。

他们的故事,始于海浪,终于鲜血,成了这片大海里,最痛的一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