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态制衡的平和,仅仅维持了阴界时序十二日。
打破平衡的并非富冈与时透,而是阴界三司。
阴界三司分别执掌亡魂户籍、轮回配额、刑罚复核,是独立于至尊心腹之外的顶层权力机构,直接对阴阳天道规则负责,不依附于君臣任何一方。过往万年,三司从不干预至尊与心腹的内部决断,始终恪守天道中立准则。
但此次炭治郎的罪责判定,处处违背阴界惯例。
三司轮回司首先察觉异常:按照轮回配额台账,灶门炭治郎百年功德达标,轮回名额早已审批通过,外勤单次失误,按照千年惯例,最多叠加十单任务,绝无永久剥夺轮回、封闭滞留的判例。
时透无一郎的判罚,是万年以来首例。
刑罚司随即复核卷宗,发现判罚法理合规,却情理反常,明显带有主观倾向性,并非纯粹依规惩戒。
户籍司核查亡魂异动,发现至尊近一月持续调取炭治郎全部外勤档案,神魂神识多次指向西侧清寂隅地,与心腹时透的管控区域高度重合。
三条线索叠加,三司彻底判定:至尊与头号心腹,因同一只低阶赎罪亡魂,产生了不可逆的心意分歧,万年君臣裂隙公开化。
阴界三司秉持中立制衡准则,绝不允许至尊与心腹私下博弈动摇阴界规则根基。一旦君臣心意对立持续发酵,会引发阴界权责混乱,外勤亡魂管控体系崩塌,海量亡魂无序躁动,扰乱阴阳平衡。
三司合议之后,决定主动介入。
由三司首席执事亲自前往时透偏殿问询复核,名义为亡魂案卷常态化复核,实则试探君臣裂隙深浅,厘清炭治郎背后的隐秘纠葛。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时透无一郎耳中。
彼时他正坐在偏殿书案前,整理西侧结界养护台账,听到下属阴差通报,握着狼毫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小团黑斑。
他神色没有丝毫慌乱,眼底漫上一层浅淡冷意。
三司中立,向来趋利避害,洞察先机。
他们看破了明暗博弈,看破了夹心隐秘,想要以规则之名入局,打破当下三方平和,收回亡魂刑罚终审权,稀释心腹权力,制衡至尊权限。
一旦三司介入复核,炭治郎的禁锢判罚会被重新公开审议,原本隐秘的夹心纠葛、君臣对立、至尊隔空干预,全部会被摆上台面,公之于众。
届时,炭治郎会直接暴露在整个阴界高层视线之下,从隐秘漩涡中心,变为公开权力博弈的棋子。
这是时透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公开化,意味着炭治郎会承受高层舆论审视,过往所有脆弱、懵懂、异常全部被剖析,纯白神魂极易被外界流言扰动,再次陷入神魂崩溃。
时透放下毛笔,缓缓起身,青白衣袂无风自动。
“告知三司执事,一个时辰后,正殿偏厅会晤。”
下属阴差躬身退去。
时透独自立于窗前,望向西侧雾霭方向。
他清楚,富冈义勇此刻必然已经知晓三司动向。
君臣二人无需沟通,再次达成默契:对外统一口径,隐瞒所有私人心意、明暗博弈、夹心纠葛。对外统一说辞:灶门炭治郎沾染阳间禁忌气息,神魂自带阴阳紊乱隐患,永久滞留是为维稳阴阳秩序,规避天道反噬,无任何私人倾向。
将所有私人执念,全部包装为阴阳规则公务决断。
这是保全炭治郎不被公开波及的唯一办法。
同一时刻,至尊正殿。
富冈义勇听完属下禀报,漆黑眼眸淡漠无波。
三司入局,是必然结果。
阴阳天道规则,绝不允许顶层存在脱离规则的私人情感。他与时透围绕炭治郎的所有隐秘守护,都属于规则之外的私情,必然会被中立机构制衡。
他没有任何应对动作,只是静待会晤。
对外,他继续维持疏离漠然的至尊姿态,不表露分毫对炭治郎的关注,彻底切断明面关联。
明暗两条线同时收敛,所有私情全部隐匿,回归公务表象。
而结界内部,对此全然不知的炭治郎,依旧过着平静孤寂的生活。
近期他偶尔会做零碎的短梦,梦里总是出现两道模糊的少年身影:一道清冷墨色,眉眼寡言;一道澄澈青白,眼神通透。两道身影永远隔着浓雾相对,互不言语,气氛压抑冰冷。
每次梦醒,他都会莫名心慌心悸,却始终记不清两道身影的样貌,也不懂心慌的根源。
安笙察觉到他频繁梦魇,越发忧心。她尝试用手语询问梦境内容,炭治郎只能说出模糊的轮廓,无法描述细节。
潜意识里,炭治郎已经感知到了外围汹涌暗流,只是意识层面无法理解。
底层孤魂的本能直觉,提前预判了即将到来的风浪。
安笙看着炭治郎频繁失神,心底不安加剧。她能感知到整片阴阳交界的阴气近期躁动紊乱,远不如往日平和,外界必然发生了巨大变故。
可结界彻底隔绝信息,她无从探查,只能加倍贴身守护,寸步不离。
三方内侧,依旧安稳平和;三方外侧,风浪已然成型。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时透无一郎抵达正殿偏厅,三司三位首席执事早已等候在此。
三方落座,气氛肃穆冰冷。
三司执事开门见山,直接递交炭治郎案卷复核文书,要求公开结界内部亡魂状态、至尊过往神识探查记录、心腹双层结界建造缘由。
直面终极问询,所有隐秘即将濒临曝光。
夹心暗流彻底浮出水面,平和假象全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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