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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空渡息,咫尺阴阳隔心意

厉鬼冤魂

阴界至尊正殿的凝滞阴气,已经盘踞了整整三个时辰。

殿顶流转的玄色阴纹光芒忽明忽暗,将富冈义勇孤峭挺拔的身影切割出深浅交错的阴影,他立于九重玉阶之上,墨色至尊长袍垂落,衣摆边缘绣着暗银色生死缠纹,千万年冰封不动的眉眼,此刻没有外露半分怒火,可周身弥散的本源威压,已经压得殿内漂浮的阴雾尽数凝滞。

下方躬身垂首的时透无一郎,脊背始终挺直,青白长袍没有一丝褶皱,银发被殿内无风自动的阴气拂得轻颤,澄澈通透的眼眸始终低垂,没有抬头直视上位之人。

万年君臣,心意相通,彼此眼底的情绪从无遮掩。

富冈义勇清楚知晓时透所有盘算:以永久滞留剥夺轮回为囚笼,斩断炭治郎与阳间所有交集,从根源隔绝自己与炭治郎的一切羁绊,用最合乎阴规、毫无破绽的刑罚,护住炭治郎不被至尊的短暂偏爱反噬。

时透也清楚,自家主子早已洞悉全部私心。

方才那句“擅自改我裁决,可知罪”,从来不是追责忤逆,而是点破君臣之间第一次不可逆的心意分歧。

按照阴界既定律法,外勤亡魂任务失败、私留阳间,最轻为叠加赎罪任务,最重为剔除阴籍打入无间地狱。时透直接免去实质刑罚,转而以永久禁锢替换,完全钻了阴规漏洞,程序合规、法理无错,哪怕上报阴界三司,也挑不出半点纰漏。

这是时透筹谋许久的万全之策,看似逆主,实则依规而行,让富冈义勇无从明面追责。

良久,富冈义勇薄唇微动,清冷声线不带丝毫起伏,破开殿内死寂:“你判定他误入禁忌之人,任务非自身之过,依规豁免重刑,程序无误。”

时透垂眸应声:“是。”

“可你私设禁锢,断绝轮回,目的从来不是依规惩戒。”富冈目光沉沉落在他发顶,漆黑瞳仁里翻涌着极淡的落寞,“你怕我动心,怕我留他在身侧,最后让他魂飞魄散。”

直白戳破所有隐秘,没有迂回,没有试探。

时透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胸腔里沉寂万年的执拗心绪翻涌,他终于缓缓抬眸,澄澈眼眸第一次直面富冈义勇,眼底没有臣子的恭顺,只有无比坚定的清醒:“主子万年心性,从无牵挂。一旦动情,便是执念入骨。您不懂凡人、不懂低阶亡魂的脆弱,您的温柔自带生死威压,靠近您的生灵,无一例外皆会被本源阴气侵蚀消亡。”

“炭治郎魂体薄弱,心性纯白无垢,承受不住您分毫无意识的偏爱。今日您一时心软渡给他暖意,来日您执念加深,无意识收紧掌控,他会直接神魂溃散。属下不能赌。”

“属下要保他活下去,仅此而已。”

简短一段话,道尽夹心局面最核心的矛盾。

时透的守护,是自保式隔绝守护,以炭治郎的存活为第一优先级,杜绝一切和富冈义勇产生交集的可能;富冈义勇的心意,是本能式温柔占有,无意识想要将唯一动心的魂体纳入羽翼,却不懂自身威压的致命性;而炭治郎懵懂无知,夹在两人双向守护、目的相悖的博弈中心,全然被动,一无所知。

这便是三人夹心暗流的根源,无反派、无恶意,只是守护方式彻底对立。

富冈义勇沉默许久,狭长眼睫轻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力。

他活过阴阳初开,执掌生死轮回,能轻易改写三界生灵命格,可唯独看不懂自身动情后的力量尺度。时透所言句句属实,他昨夜在人间屋内收敛了九成九的本源威压,可仅仅剩余的一丝,依旧让炭治郎魂体本能震颤。

他确实没有百分百护住炭治郎的把握。

“我知晓了。”富冈淡淡收回目光,周身凛冽威压尽数收敛,恢复往日清冷漠然,“往后亡魂惩戒,依旧由你全权决断。”

时透心头微松,躬身行礼:“属下遵命。”

可只有富冈自己清楚,他从未妥协。

放权明面惩戒,不代表放弃心意。

明面君臣互不干涉,暗处隔空博弈,自此拉开帷幕。

时透行礼后退,转身踏出至尊正殿,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去往阴阳西侧清寂隅地巡查。他必须亲自确认炭治郎彻底安分,杜绝一切隔空接触的可能。

而与此同时,西侧清寂隅地。

距离君臣对峙已经过去半日,阴界无昼夜,灰蒙蒙的雾霭始终笼罩整片荒芜地界。

炭治郎依旧蜷缩在枯冥草旁,灰白魂雾比半日之前更加稀薄,魂体边缘已经出现细微透明的溃散纹路。亡魂长期脱离外勤任务、脱离阴界功德流转,没有功德滋养,魂体便会自发衰弱,这是阴界底层亡魂无法逆转的本能。

方才崩溃落泪过后,他已经彻底耗尽了所有情绪,此刻双眼空洞地望着眼前流动的灰雾,眼神死寂,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安笙初梧始终坐在他身侧,素白衣衫沾满细碎阴尘,她全程沉默,每隔片刻便将自身温顺阴气渡入炭治郎魂体,延缓他神魂溃散。她失语无声,却时时刻刻留意四周气息,心底对富冈义勇的误解已经根深蒂固。

在安笙视角里:阎罗至尊亲眼看着炭治郎被心腹判处永世禁锢,全程冷眼旁观,没有出手干预,没有一句赦免。昨夜人间的温柔全是假象,至尊从头到尾漠视他的苦难。

她低头看着炭治郎毫无生机的侧脸,指尖缓缓攥紧,眼底冷意渐浓。

就在此时,一缕细如发丝、淡到近乎无形的墨色微光,穿透万里阴界雾霭,越过时透布下的隔绝结界,悄无声息落在炭治郎后颈魂纹之上。

微光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气息波动,连安笙与时透都无法察觉。

这是富冈义勇剥离了所有本源阴气、彻底隐匿踪迹的一丝神魂暖意,不含任何生死权柄,仅仅是纯粹的神魂滋养之力。

自时透离开正殿的那一刻,富冈便开启了隔空渡息。

他不触碰时透定下的禁锢规则,不现身阴阳交界,不打破明面君臣平衡,只是以无人察觉的隐秘方式,每日不间断为炭治郎修补溃散魂体,抵消魂体衰弱。

他不强行解除禁锢,不违背阴规,不与时透正面冲突,只是默默在暗处兜底。

你要隔绝羁绊,我便不现身;你要永世禁锢,我便不打破刑罚。

但我要护他神魂不灭,不受苦楚,这是我不会退让的底线。

炭治郎只觉得后颈忽然泛起一缕极淡的暖意,驱散了萦绕周身刺骨的阴寒,原本刺痛涣散的魂体瞬间安稳下来,空洞的眼眸下意识眨了一下。

他茫然四顾,四周只有灰雾、枯草与安笙,没有任何人影,没有异动气息。

“安笙小姐,你有没有感觉到暖意?”炭治郎声音沙哑微弱。

安笙轻轻摇头,她感知不到分毫异样,只能疑惑地看向炭治郎。

炭治郎皱起眉头,心底泛起莫名的熟悉感。

这缕暖意,和昨夜人间屋内,富冈义勇周身的气息一模一样,温和、安稳,不带半分戾气。

可那人明明是人间凡人,怎么可能跨越阴阳万里,抵达这片隔绝所有阳间气息的边陲隅地?

他想不通,混沌的脑海里反复闪过昨夜那句“只是我的炭治郎”,心绪纷乱,却又不敢深究。经历过任务失败、永世禁锢的打击,他早已不敢再触碰任何超出阴规认知的事物,生怕再次酿成大祸。

仅仅片刻,他便压下心底疑惑,重新陷入死寂。

而此时,时透无一郎已然抵达结界外围。

他站在雾霭边缘,指尖抚过结界纹路,清晰感知到结界完好无损,没有外力闯入痕迹,炭治郎也没有异动。可他第六感敏锐至极,隐约察觉到这片区域的阴气平衡被细微打破,只是溯源不到源头。

时透眼眸微沉。

他瞬间明白,是富冈义勇出手了。

没有破界,没有声响,极致隐秘的隔空滋养,完美避开了自己所有探查手段。

君臣二人,无需相见,无需言语,已然完成第二次无声博弈。

一明一暗,一隔一护,双向守护,两两对立。

时透没有戳破,没有加固结界,只是静静伫立在雾外,目光穿过层层灰雾,落在炭治郎单薄的魂影上。

他清楚,只要富冈永远隐匿、永不现身,便永远无法彻底斩断二人羁绊。

局面,已然彻底固化,三方心意两两错位,无一人能够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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