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自负失戒,近身心腹
晚风扫尽庭院残落的海棠,方才那场假意挣扎、以弱示敌的博弈尘埃落定。
萧珩彻底信了沈知微。
在他眼里,这个姑娘不过是个空有一腔血海深仇、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有心反抗,无力回天,所有的算计与反扑,在他滔天权势面前,都只是徒劳挣扎。越是挣扎,越显得她脆弱,越让他笃定,自己早晚能将这朵带刺的白梅彻底驯服。
极致的自负,彻底冲垮了他心底残存的戒备。
他不再将她视作一个需要时刻提防的细作,反倒把她当成了一枚可以肆意掌控、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趣味,愿意把她放在更近的位置,看她每日眼底藏恨、却不得不依附自己的模样。
第二日晨起,天光微亮。
往日里沈知微只负责书房烹茶研墨,寻常密谈、心腹议事,萧珩从不让她靠近半步。可今日一早,萧珩处理朝堂密函,却直接抬手,叫住了正要退到外间的沈知微。
“不必退下。”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指尖捏着北狄送来的私函,桃花眼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慢,“往后本殿所有事,你都留在一旁伺候。书房机要、心腹议事,也不用刻意回避。”
这话一出,沈知微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紧,心头骤然掀起波澜。
她赌对了。
萧珩的自负,果然让他放松了所有警惕,主动将她推到了权力最核心的位置。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颓然顺从、眼底藏着不甘恨意、却又无力反抗的模样,垂首躬身,声音轻缓沙哑:“殿下……不怕奴婢听到不该听的吗。”
她刻意示弱,反问一句,恰好迎合萧珩的自负。
萧珩闻言低笑出声,笑意张扬又狂妄,他放下密函,抬眼看向她,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笃定:“听到又如何?”
“你不过是个孤女,无依无靠,就算知晓所有秘密,又能做什么?你斗不过我,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本殿倒要看看,你日日听着这些,日日看着我权势滔天,最后是恨意压倒一切,还是乖乖认命,留在我身边。”
在他眼里,沈知微的一切反抗都掀不起风浪,与其处处提防,不如大大方方将她放在眼皮底下,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谋划、自己的势力,让她从心底认清两人天壤之别,彻底断了复仇的念想。
这份自大,正中沈知微下怀。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温顺应道:“奴婢……明白。”
自此,沈知微真正踏入了最危险、也最关键的腹地。
白日里,萧珩与心腹密谈挪用军饷、勾结北狄、拉拢朝臣的大事,她就安静立在一侧烹茶,垂眸低眉,仿佛对周遭的密谋充耳不闻;
夜里,他独自批阅密信,规划谋逆布局,她便守在灯下研墨,将每一句对话、每一封密函的关键,一字不落地记在心底。
她依旧保持着分寸。
偶尔眼底泄出几分刻骨的恨意,偶尔流露无力挣扎的颓然,偶尔假意试探,却又被萧珩轻松压制。
每一次细微的情绪,都精准踩在萧珩的心上,让他愈发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他甚至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了她安静雅致的书卷气,习惯了她烹茶研墨的妥帖,习惯了她眼底藏着恨、却不得不依赖自己的模样。
朝堂之上的把柄、与北狄往来的信物、拉拢官员的名单,一件件,一桩桩,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眼前。
沈知微步步为营,借着萧珩的自负,离复仇的真相,越来越近。
皇城东宫,暗卫将三皇子毫无防备、任由沈知微旁听密谈的消息,飞快传入萧玦耳中。
玄色常服的太子立在窗前,听完消息,眸色沉沉,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
萧珩的自负,正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他既欣慰沈知微步步推进、顺利近身,又心头紧绷,为她身处虎穴、时刻暴露在凶险之中而心疼。
“传信。”萧玦声音低沉,“他自负松懈,是你的时机,但也是最凶险之时。”
“所有情报,暗中记录,不可留下痕迹。”
“我这边已暗中收集朝臣动向,只等你拿到北狄铁证,便可一举收网。”
他抬眼望向三皇子府的方向,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深情与杀伐的冷意。
知微,再忍片刻。
待证据确凿,便是你我,掀翻这盘棋局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