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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神心微澜(续)

绝世演义星淬成钢

天魂帝国边境,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深处。

叶星辰用那把粗糙的木剑,费力地刨开湿冷的泥土。泥土混杂着腐叶和碎石,坚硬异常,木剑的边缘很快就被磨得发毛,他的掌心也被粗糙的木刺磨破,渗出细密的血珠,混入泥土,变成暗红的颜色。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挖掘着。

不远处,那位断臂的封号斗罗靠坐在树下,身体已经彻底冰冷僵硬,脸上凝固着临终前的焦急与不甘,灰败的眼眸依旧圆睁,似乎还在死死盯着通往北境的方向。他身上残破的衣袍被鲜血浸透,又在夜风中凝固成深褐色,散发着淡淡的铁锈与死亡气息。

没有棺木,没有墓碑,甚至没有像样的工具。叶星辰只是用双手和木剑,在树下勉强挖出了一个浅坑。他太小,力气耗尽,这浅坑甚至无法完全容纳一个成年男子的身躯。他只能将侍卫叔叔的遗体尽量蜷缩着放入,然后跪在坑边,用冻得发红、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双手,一捧一捧地将泥土覆盖上去。

泥土落在冰冷僵硬的脸上、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叶星辰的眼泪早已在昨夜流干,此刻只是睁着干涩发痛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逐渐被泥土掩埋的面容,仿佛要将这张忠诚而悲壮的脸,连同那些震耳欲聋的自爆轰鸣、母亲决绝的流光、父亲最后那疯狂而绝望的笑声,一起刻进灵魂最深处,永生不忘。

当最后一捧土落下,一个低矮简陋的土堆出现在树下。叶星辰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久久没有抬起。

“叔叔……”他嘶哑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对不起……我不能去北境。”

风声呜咽,穿过林梢,像是叹息,也像是回应。

他缓缓直起身,小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泪痕混合的污迹,只有那双眼睛,虽然红肿干涩,却已不再空洞,而是沉淀了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死寂的冰冷与清醒。

去北境?找徐天大将军?

是,徐天是父皇在北境生死与共的兄弟,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心腹。如果自己去,以父皇对他的恩义,他必定会倾尽全力庇护,甚至可能会不计代价地为父皇母后复仇。

可然后呢?

自己算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武魂都没有的废人,一个需要被层层保护、苟延残喘的累赘。徐天叔叔或许会因为旧情收留自己,给自己锦衣玉食,甚至派人教导。可那又如何?寄人篱下,仰人鼻息,靠着父亲的余荫苟活?自己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为自己这个“前朝余孽”,去对抗如今可能已经掌控朝堂、甚至与邪魂师勾结的新势力(叶苍生死未卜,但余党必定还在)?徐天叔叔或许不惧,可他麾下的北境军将士呢?他们的家人呢?自己凭什么将灾祸带给他们?

更重要的是,依赖他人,永远无法真正变强,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更无法……去寻找那渺茫的、复活父母的希望。

那个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苍老而疲惫的声音,还有脑海中那个灰扑扑的、仿佛装着微弱星火的瓶子虚影,是此刻支撑他活下去、没有彻底崩溃的唯一支柱。虽然那声音说只是“残渣”,说“看造化”,但那毕竟是希望,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必须靠自己,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强到足以探寻复活父母的可能,强到……有朝一日,能向所有仇人,讨回血债!

“父皇,母后,林叔叔,还有大家……”叶星辰对着土堆,也对着皇城的方向,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等着我。我一定会活着,一定会变强。你们的仇,我记得。我们的家,我一定会……找回来。”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简陋的孤坟,又看了一眼手中已经沾满泥土血污、却依旧被他紧紧握着的木剑,和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然后,他转身,背对着来路,也背对着北境的方向,朝着森林更深处,头也不回地走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前路有什么。或许会被凶恶的魂兽撕碎,或许会饿死冻死在荒野,或许会被追兵发现……

但至少,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史莱克学院,新生宿舍楼。

“呼……呼……终于……跑完了……”霍雨浩瘫倒在宿舍坚硬冰凉的地板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酸软剧痛,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旁不远处,王冬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她)同样躺在地上,月白色的小袍子早已被汗水和尘土弄得污浊不堪,原本清爽的深蓝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一张俊秀得过分的脸蛋此刻也憋得通红,大口喘着气,胸口同样剧烈起伏。只是他(她)的眼神虽然疲惫,却依旧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完成挑战后的兴奋。

“周漪老师……简直是魔鬼……”王冬有气无力地抱怨,声音依旧清脆,但带着喘息,“负重一百斤,绕史莱克广场跑一百圈……这是人能完成的训练吗?”

霍雨浩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脑海中,天梦冰蚕聒噪的声音倒是精神得很:“小子,不错不错!虽然累得像条死狗,但这一个月的训练下来,你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不少,经脉也更坚韧了,对哥力量的承受力也强了一点点。就是这训练方式太粗暴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要按哥的方法,配合精神力……”

“闭嘴……天梦哥……让我……喘口气……”霍雨浩在心底虚弱地抗议。

这一个月(下界时间),是霍雨浩进入史莱克学院后,真正开始接触系统魂师训练的日子。周漪老师,那位以严厉和“淘汰率高”闻名外院的铁血女教师,果然名不虚传。她的训练计划堪称变态,对身体的压榨、意志的磨练都达到了极致。新生一班原本近百人,一个月下来,已经被她以各种“不合格”的理由淘汰了接近三分之一。

霍雨浩和王冬,作为班里魂力等级最低(霍雨浩刚获取第一魂环,还是十年,王冬的魂力也表现得不甚突出)的两个,却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而且成绩还不算垫底。这固然有霍雨浩被天梦冰蚕改造后远超同阶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以及玄天功打下的良好根基的原因,也有王冬那看似单薄、实则蕴含着惊人韧性(和某种未被完全封印的神裔潜力)的身体素质的功劳。更重要的,或许是两人之间那种莫名的默契和相互较劲、又相互扶持的关系。

最初,两人被分到同一间宿舍(史莱克传统,鼓励竞争与合作),霍雨浩对这个长相过于漂亮、脾气似乎有点傲娇的新室友并无太多好感,只觉得他(她)有些难以接近。而王冬(唐舞桐)对这个魂力低微、穿着朴素、但眼神清澈坚韧的乡下小子,也只是保持基本的礼貌和距离。

然而,在周漪那地狱般的训练中,两人都咬着牙不肯掉队,互相较着劲,你跑完一百圈,我也绝不多歇一秒;你完成一组力量训练,我也要咬牙跟上。在这种近乎自虐的比拼中,一种奇特的、属于少年人的友谊和认同感,悄然滋生。

有一次,霍雨浩因为过度透支,在完成一组超高难度的协调性训练后,眼前一黑,差点摔倒。是旁边的王冬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虽然嘴上说着“真没用”,手却稳稳地撑着他,直到他缓过来。还有一次,王冬在实战对抗训练中,因为不熟悉某种魂兽的习性,差点被模拟出的攻击击中,是霍雨浩凭借灵眸的超强洞察力提前预警,帮他(她)躲过一劫。

训练之外,两人也渐渐熟络。霍雨浩发现,这个看起来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男孩”,其实并不像外表那么难以相处。他(她)会对学院食堂的饭菜挑三拣四(虽然霍雨浩觉得已经好吃到天上去了),会偷偷藏起家里(?)带来的精致点心分给他,会在夜深人静、累得睡不着时,低声说起一些关于“家”的模糊记忆,语气里带着思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而王冬也发现,这个叫霍雨浩的室友,虽然出身似乎很普通,但心性坚韧得可怕,学习东西极快,尤其是对魂力控制和战斗时机的把握,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而且……他做饭(主要是烤鱼)的手艺,真的是一绝!每次训练完,如果能吃到霍雨浩偷偷在宿舍后面小树林里生的火、烤的鱼,简直是人间至高的享受。

一来二去,两个同样在陌生环境中努力求存、同样被严苛训练折磨得死去活来、又同样有着不俗潜质和骄傲的少年,自然而然走得近了。

躺在地上缓了足足一刻钟,霍雨浩才感觉那股要命的窒息感和虚脱感稍稍退去。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旁边的王冬:“喂,还能动吗?”

王冬哼了一声,也勉强撑起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废话,小爷我怎么可能比你差?”

霍雨浩笑了笑,没跟他(她)斗嘴。他想了想,忽然开口道:“王冬,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什么事?神神秘秘的。”王冬挑眉,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霍雨浩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加入了一个宗门。叫唐门。”

“唐门?”王冬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深蓝色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这疑惑半真半假。他(她)在神界时,隐约听过父母和长辈们提起过这个名字,似乎是父亲很重要的一个“执念”,但具体如何,年幼的他(她)并不甚清楚。下界这半年来,他(她)一边寻找瓶子爷爷的踪迹,一边在史莱克学院学习,对这个“唐门”的了解,也只限于偶尔听一些高年级学员或老师提起,似乎是个早已没落、几乎被人遗忘的古老宗门。

“嗯,一个……曾经很辉煌,现在没什么人知道的宗门。”霍雨浩的声音低沉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对师傅唐雅和大师兄贝贝的感激,也有对唐门现状的一丝沉重,“我师傅是唐门的门主,大师兄是史莱克学院内院的弟子。他们……对我有恩。我现在,是唐门的弟子。”

他顿了顿,看向王冬,眼神真诚:“虽然唐门现在式微,人也很少,但师傅和大师兄对我很好,教我功法,给我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王冬,我觉得你是个很可靠的朋友。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也加入唐门?”

这是霍雨浩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这一个月的相处,他认可了王冬的人品、心性和潜力。唐门如今最缺的就是新鲜血液,就是志同道合、天赋不俗的伙伴。王冬的天赋,他看在眼里,绝对不差。更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王冬值得信赖。

王冬愣住了。他(她)没想到霍雨浩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邀请。加入一个宗门?还是父亲似乎很在意的那个“唐门”?他(她)下界的主要目的是找瓶子爷爷,对加入宗门什么的,其实并无兴趣。史莱克学院也只是他(她)暂时落脚、了解这个世界、顺便等瓶子爷爷可能“玩够了”回来找她的地方。

但看着霍雨浩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想到这一个月来两人一起咬牙训练、互相扶持的点滴,再想到父亲提起“唐门”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王冬心里忽然有些乱。

“我……”他(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直接拒绝?似乎有些辜负霍雨浩的信任和好意。答应?可他(她)的身份特殊,身负秘密,星空叔叔和情绪阿姨的叮嘱言犹在耳……

霍雨浩见他(她)犹豫,连忙道:“你不用立刻答应,可以考虑考虑。唐门现在确实给不了什么资源,甚至可能会被一些人看不起。但我师傅说了,唐门有最正宗的玄天功,有独特的修炼法门,有暗器绝学……更重要的是,有一群想要重振宗门、并肩奋斗的人。我觉得,那里或许……也是一个能让人找到归属感的地方。”

归属感……王冬心中微动。他(她)来到下界半年,虽然新奇有趣,但夜深人静时,也会想念神界的父母,想念棠竹苑的晨光和炊烟,想念那些熟悉的面孔。在史莱克学院,他(她)伪装成男孩,小心翼翼,虽然和霍雨浩成了朋友,但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孤独和漂泊感。霍雨浩所说的“归属感”,对他(她)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而且……父亲的那个“唐门”……

“我……考虑一下。”最终,王冬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他(她)需要时间,也需要……或许,可以去看看那个唐门,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霍雨浩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好,不着急。反正我们还要在史莱克学习很久。对了,这个周末,师傅和大师兄可能会来学院看我,顺便给我带点东西。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见见他们。我师傅人很好,大师兄也很厉害。”

“嗯,到时候再说。”王冬应了一声,心里却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见见唐门现在的人?似乎……也不错。至少能更了解一下,让父亲那般牵挂的“唐门”,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爬回宿舍,准备清洗一身汗臭,然后去面对周漪老师下午可能更“魔鬼”的理论课。

而他们都不知道,一场关于“唐门”的相遇,正在悄然改变着彼此的命运轨迹,也或许,正无形中,朝着某个“九星共聚”的预言,缓缓靠近。

神界。

距离主神殿那场关于唐舞桐下界的谈话,不过半日光景。

但在下界斗罗大陆,时光已悄然流淌了半年。

神界永恒的光晕流转,云海舒卷,看似与往常并无二致。可某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正在难以察觉的层面,悄然扩散。

情绪神殿深处,那重重结界封锁的静室。

七彩的虹光如同紊乱的潮汐,在室内流转、冲撞,时而炽烈如朝霞,时而晦暗如暮霭,映照着静室中央那道绝美却眉心紧蹙的身影。

融念冰盘膝而坐,试图运转情绪法则,平复心绪。然而,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霍星那澄澈如星海、坦荡无垢、纯粹只有关切与疑惑的眼神,还有他那句“怎么了,念冰?是心神受损?还是神力消耗过度?”。

“没事!我心绪不稳、神力躁动,需即刻回殿静修!你别跟着我!让我独处!”

她当时几乎是“落荒而逃”,撂下那句硬邦邦的话,便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的神殿,然后把自己关进了这间连只神界蚊子都飞不进来的静室。

可静坐半晌,心绪非但没有平复,反而越发烦乱。

沮丧。无力。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被自己强行压下的、隐秘的羞恼。

她是情绪之神!执掌七情六欲,洞悉人心变幻!她能让悲伤者破涕为笑,能让愤怒者心平气和,能编织最瑰丽的梦境,也能引发最深沉的恐惧!可偏偏,她掌控不了自己面对霍星时,那万年如一日、愈演愈烈的悸动与挫败。

那个木头!那块石头!那根不开窍的朽木!

万载光阴啊!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整整一万年!神界与下界时光流速不同,换算成凡人的感知,那简直是几十万、几百万年的漫长岁月!就算是一块真正的顽石,被一滴水滴上几百万年,也该被滴穿了吧?可他呢?依旧是那副样子!清冷,疏离,专注星辰大道,心无旁骛。对她好,是好,可那种好,就像星空照耀大地,阳光普照万物,平等,广博,没有任何特殊的意味。

她试过暗示,试过试探,甚至气急了直白追问,可换来的永远是他认真到近乎刻板的“客观评价”和最“合理”的解决方案。

就像今天,她心绪明显异常,连波塞冬那个老不修都看出点端倪(虽然他可能以为是担心唐舞桐),可霍星呢?他居然一本正经地分析她是不是“主神威压过重,心神受损”或者“稳固通道消耗神力过多,致使心绪躁动”!

还说什么“碎星湖秘境新凝静心星露,蕴星辰静谧法则,最是安抚神心、平复情绪。待她静修片刻,我取来送去,恰好助她稳固状态”!

他居然真的信了!信了她那句赌气的“心绪不稳、神力躁动,需即刻回殿静修”!还打算去取什么静心星露!

融念冰简直要气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期待这块万古寒冰突然开窍,看懂她眼底深处藏了万年的情意?期待这个满心只有星辰轨迹、神界法则的家伙,忽然懂得什么叫“相思”,什么叫“醋意”,什么叫“独一无二的偏爱”?

也许,小舞姐说得对。对付这种木头,含蓄、温柔、暗示,统统没用。他根本接收不到那些细腻的情感信号。他的“接收器”,似乎只对“客观事实”、“逻辑推理”、“法则波动”和“神界公务”开放。

“生米煮成熟饭……制造暧昧意外……逼他直面心意……” 小舞当年半开玩笑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以前她觉得这主意太过大胆,有失矜持,也怕弄巧成拙,连现在这份“友人之上”的默契都打破。

可现在……她看着静室中自己紊乱的七彩神力,感受着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委屈,一个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念头,疯狂滋生。

也许……真的该试试?

不成功,便成仁。总好过现在这样,万年煎熬,看不到尽头。

以她的情绪与梦境法则,精心设计一场“意外”,让他避无可避,必须直面某些“超越友谊”的亲密接触和随之而来的、剧烈的心绪波动……或许,真的能敲开他那颗被星辰和法则塞满的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融念冰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着决绝、羞涩、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危险红晕。她闭上眼,开始仔细推演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必须足够“意外”,不能留下任何刻意痕迹;必须足够“亲密”,能突破他惯常的心理安全距离;必须能引发足够强烈的情绪冲击,让他无法再用那套“理性分析”来自欺欺人……

而与此同时,星空神殿。

霍星并未如融念冰“预料”的那般,立刻动身去碎星湖秘境取静心星露。

他回到自己的神殿后,先是以神识沟通星辰法则网络,再次确认了一下下界斗罗大陆通道附近的时空稳定情况,以及那缕连接着“王冬”(唐舞桐)的、属于他星空秘法的印记状态。一切正常,印记平稳,唐舞桐此刻似乎正处于休息状态,气息平和。

做完这些例行检查,他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之前的事情上。

他走到神殿边缘那面巨大的、由纯净星核打磨而成的“观星壁”前。墙壁光滑如镜,内里却仿佛封存着一整条流动的星河,无数星辰光点按照玄奥的轨迹生灭运行。他抬起手,指尖流淌出银白色的星辉,轻轻点在墙壁某处。

顿时,墙壁上的星河景象变幻,浮现出不久之前,他与融念冰在主神殿外交谈、以及之后融念冰情绪异常、骤然离去的片段回放——这是他以星辰法则记录周围时空信息的能力,并非窥探隐私,只是一种类似“复盘”的分析习惯。

他神色平静,目光专注,如同研究一段复杂的星轨运行数据,仔细“观察”着回放中融念冰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神力波动的每一丝异常起伏、以及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心绪不稳、神力躁动……” 霍星低声重复着她的话,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从星辰法则记录的客观能量波动来看,她当时的神力确实有些许紊乱,但程度并不严重,远未到需要“即刻回殿静修”、“独处”的地步。而且,她紊乱的核心,似乎并非源于“消耗”或“威压”,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内生的情绪波动。

是什么情绪呢?愤怒?不像。悲伤?也不完全。更像是……一种混合了焦躁、委屈、无力,甚至有一丝……赌气的意味?

霍星尝试以自己理解的“情绪模型”去套用、分析,却觉得有些难以精准对应。情绪法则并非他所长,虽然与融念冰搭档万年,对她的神力性质和常见情绪模式有所了解,但像今天这般复杂难明的波动,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观测”到。

他回想起更早之前,在主神殿内,当他陈述如何处置唐舞桐下界之事时,融念冰似乎就有过一瞬间的、极其细微的情绪起伏,当时他只以为是担忧唐舞桐的安危。现在串联起来看……

难道,她的情绪异常,与唐舞桐下界之事有关?是担心自己擅作主张,会引来唐三的责难?可后来唐三并未怪罪,反而感谢了他们。是担心唐舞桐的安危?可她自己也布下了护身神念,应当有些把握才对。

还是说……与他自己有关?

霍星的目光落在回放中,自己那句“怎么了,念冰?”之后,融念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崩溃”的表情上。

自己当时的话,有什么问题吗?是关切不够及时?还是分析不够准确?

他仔细回想自己当时的每一个字,每一处逻辑。关切是第一时间表达的,分析了两种最可能的原因(心神受损、神力消耗),提出了解决方案(取静心星露)……似乎,并无不妥。

“或许,是我遗漏了其他可能性。” 霍星从不固执己见,他习惯于用更全面的视角审视问题。“情绪之神的情绪波动,影响因素可能远比普通神祇复杂。或许有我所不知的、关于下界唐舞桐的更深层担忧;或许是她自身的修炼到了某个关键节点,引动了心绪;又或许……是受到了下界某些特殊情绪潮汐的间接影响?”

他想到情绪之神的能力与下界众生的情绪海洋隐隐相连,虽然神界有壁垒隔绝,但若下界发生大规模的情绪动荡(比如战争、灾难),有时也会产生极其微弱的涟漪,被情绪之神感知。

“需要更全面的信息。” 霍星做出了判断。他决定,稍后去一趟碎星湖秘境,取静心星露是其一,其二,也可以借此机会,观察一下秘境中反映下界部分区域(通过星光折射)的模糊景象,看看是否有异常的情绪能量聚集。同时,他也打算去一趟神界的“讯息交汇中枢”,查询一下近期是否有关于下界大规模动荡的简报。

至于直接去情绪神殿询问融念冰……他记得她明确说了“别跟着我”、“让我独处”。尊重同伴的意愿,是基本的准则。在她明确表示需要独处静修时前去打扰,是不妥的。待她静修完毕,自己再去送星露,并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才是更合适的方式。

理清思路,霍星不再纠结。他收敛星辉,观星壁上的景象恢复成正常的星河流转。他转身,准备去处理几件日常的星空监测事务,然后便去碎星湖。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融念冰离去时,那虹光中似乎带着的一丝……仓皇?还有那句硬邦邦的话里,是否藏着一点他未能解读的……委屈?

这种“莫名”的思绪,对习惯于一切都有逻辑、有数据支撑的霍星而言,是极其罕见的。他脚步微顿,眼中星河流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但很快,他便将这点“异常”归咎于自己对情绪法则理解不够深入,导致的“分析残留”。他摇了摇头,不再深想,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出了星空神殿。

神界的光依旧永恒柔和,云海翻涌如常。

情绪神殿深处,一场关于“如何敲开木头心扉”的危险推演,正在紧张进行。

星空之神踏上了前往碎星湖的路径,心中盘算着公务、星露,以及如何更“有效”地帮助可能出现“情绪修炼问题”的搭档。

而在下界,斗罗大陆。

伪装成少年王冬的唐舞桐,在史莱克学院的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心里琢磨着是否要去见见那个“唐门”。

身世成谜、背负血仇的叶星辰,握着木剑和玉佩,独自穿行在危机四伏的森林,寻找着渺茫的生机与变强的可能。

霍雨浩在玄天功的运转中感受着魂力的增长,期待着周末与师傅师兄的见面,也期待着新朋友可能的加入。

看似毫不相干的命运之线,在更高的维度,在“九星”的预言与神祇们无心的举措下,已然悄然铺开,缓缓延伸,朝着某个必将交汇的节点,无声而坚定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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