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很久。
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两边的墙焦黑一片,门一扇接一扇,但她不敢看,继续躲着脚步声,找安全的地方躲藏。
日记本在她怀里,被她攥得发皱。她一边走,一边想。
日记里写着老张头又醒了,心脏停了6分12秒之后重新开始跳,他问陈医生:“我没死成吗?”她想,老张头死而复生会想什么?他为什么会想死?参加永眠计划的都是不想活的人吗?想到这她忽然觉得林知意在这个副本简直毫无违和,可是老张头后来被“按既定方案处理”了。既定方案没有写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继续走,鞋底踩在灰烬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日记里写过,联系不上了,医院外面开始有人聚集,家属,记者,都在外面,那个时候医院里面已经乱了。
徐瑶萱又走回了,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
她推开门,目光扫过房间,办公桌,椅子,书架,相框。相框里是年轻时候的陈院长,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拿着一面锦旗,她把相框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2005年5月1日,仁安堂医院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
2005年。日记里的那一年。她放下相框,走到办公桌前,一个一个拉开抽屉。只有第三个抽屉:锁着。
她蹲下来,用力扯了两下,因为老旧,抽屉居然打开了,里面有一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署名。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
“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我还在这里,但这封信被找到了,我不知道你是哪种情况,但没关系,我叫陈雪皓,仁安堂医院的院长,我研究了一辈子,只想让病人走得安详一点。那些药,那些手术,那些方案,我试了无数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他们不理解我,说我疯了,说我在杀人。他们懂什么?他们只看到病人死了,没看到病人死的时候没有痛苦。那场火是我放的。我不后悔。我只是没想到,火会那么大,大到我自己也出不去,我不需要原谅,也不需要被理解,我只是想让人知道,我研究的东西,是对的,是他们不懂我,只有那些想死的患者懂我。”
她捧着那封信,手在抖,灯管突然亮了,不是闪,是亮,惨白的光照得整个房间像手术室。
她抬起头,看到墙上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白的,没有血色,但镜子里的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白大褂,焦黑的半边脸,完好的半边脸,嘴角上扬,笑容和蔼。
她猛地转过身,没有人,她再看镜子,那个人还在,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回头也看不到他。他不在身后,他在镜子里。他一直在镜子里。从她走进这间办公室的第一秒起,他就在那里,看着她,等她发现。
“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很温和。
徐瑶萱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知道了。”她说。
“怕吗?”
“怕。”
“那为什么不跑?”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猛的抬起头,抓起桌上的台灯,砸过去,砸完镜子,她吓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镜子碎了,不是从外面碎的,是从里面碎的。裂缝炸开的瞬间,她看到镜子里陈院长的嘴张着,裂开,从嘴角往两边一直裂到耳根。
整张脸变成一张巨大的、黑洞洞的嘴。
那嘴在笑,没有声音,但她知道他在笑。火从那张嘴里涌出来,陈院长的声音也从那些碎片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他们不懂我……只有那些想死的患者懂我……我没有错,我只是在帮他们。”她捂住耳朵,但声音还在,从周围渗出来。
她跑出去,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一直怕死,她以为自己进了副本会变勇敢,但她没有,她还是那个只会躲起来的胆小鬼。
她听到系统的广播,但她没有听清系统说了什么,她只听到火的声音,噼噼啪啪的,像什么东西在笑,白光闪过看不清眼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