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大剧院前厅的繁华盛景依旧,流光溢彩铺满穹顶,细碎的灯光落满每一张盛装的脸庞。宾客谈笑风生,乐曲悠扬婉转,一切都维持着顶级盛典该有的体面与盛大,看似安然无恙。
只有身居棋局中心的人,能嗅到空气里骤然紊乱的煞气。
陆峥指尖依旧轻搭着西装口袋,姿态从容,方才与投资方闲谈的笑意还浅浅挂在唇角,温和儒雅,毫无破绽。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骤然升起的戾气与紧绷。
耳麦里死寂一片。
所有后台监控、傀儡值守、煞脉反馈,全数中断。
这不是设备故障。
是有人精准掐断了他布在暗庭里所有的耳目。
时隔十年,熟悉的反噬感再度缠上四肢百骸,细微、冰冷,却带着足以撼动全局的破坏力,顺着他布下的整条煞脉逆向蔓延。
是苏雨柔。
陆峥眸光微沉,漆黑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极冷的锐光。
他本以为,重伤未愈、煞气紊乱的苏雨柔,顶多只能苟延残喘,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绝无胆量、也无实力敢正面冲撞他的献祭大阵。
他低估了这十年沉冤养出来的执念,更低估了她同源破局的本事。
总控室是整座大阵的煞脉主干,一旦被撼动,遍布整座剧院的锁气运阵,即刻出现裂痕。
陆峥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掌控全局的模样,微微颔首结束交谈,侧身缓步离开人群,朝着后台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优雅从容,速度却悄然加快,周身原本温和的气场,已然覆上一层冰封般的冷寂。
前厅一隅,苏晚将他所有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她端坐席位,脊背挺直,神色清淡,指尖轻轻搭在膝头裙摆上,看似漫不经心,心底早已了然分明。
空气里缠绕的阴冷煞气正在松动、溃散,原本死死裹在全场宾客身上、悄然吞噬生机的阴滞感淡了大半。
阵,破了一半。
是苏雨柔得手了。
姐妹二人无需对视,无需沟通,一人镇前台光明棋局,一人清后台暗庭煞局,默契早已刻入骨血。
周遭依旧不断有人侧目窥探,窃窃私语连绵不绝。
“陆总怎么突然往后台去了?”
“看样子是临时有事,刚才还一直在前厅应酬。”
“说真的,今晚苏晚真的太出风头了,陆总全程偏袒扶持,谁看了不眼红。”
细碎议论落入耳中,苏晚无动于衷。
这些浮名荣光、世人揣测,从来都是陆峥用来困住她的枷锁,是献祭大阵最华丽的外包装。
枷锁将碎,虚名何惧。
与此同时,后台灯光总控室内。
漫天细碎的黑色煞气依旧在线路间游走剥离。
密密麻麻的仪器屏幕疯狂闪烁、明暗不定,刺耳的电流滋滋声不断响起,原本稳定运转的煞脉彻底崩乱。
苏雨柔立在机房中央,微微垂眸,呼吸轻浅却紊乱。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薄唇褪尽所有色泽,胸口撕裂般的痛感一波接着一波席卷全身。
强行以自身本源怨煞逆向破阵,等同于以伤换命,以己身十年沉冤,硬撼陆峥苦心布下的逆天献祭局。
她的经脉早已不堪重负,紊乱的煞气在体内冲撞翻腾,新旧伤口层层叠加,几乎要将她的肉身撑碎。
可她眼底没有丝毫悔意,只剩一片冷静的执拗。
屏幕上最后一缕依附电路游走的阴煞彻底消散。
整座大剧院的灯光煞脉,彻底断裂。
外层吸纳众生气运、禁锢全场的大阵,轰然塌了大半。
原本源源不断涌向舞台中央、用于滋养阵眼的磅礴气运,瞬间断流、溃散,回归天地。
苏雨柔缓缓抬眼,望向监控镜头。
墙面角落的监控器正对着机房中央,冰冷的镜头无声记录着一切,是陆峥留在暗庭最后的眼睛。
她微微抬头,帽檐落下的阴影褪去些许,露出一双清冷凛冽的眼眸,眼底沉淀着十年风霜与无尽寒凉,直直看向镜头深处,像是隔着屏幕,遥遥对上陆峥的目光。
无声对峙,锋芒毕露。
十年前你布下死局,葬我清白,毁我一切。
十年后,我便一寸一寸,拆你棋局,破你天道,断你生路。
就在这时,总控室的门外,传来了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丝毫慌乱,步步沉稳,带着绝对的压迫与掌控力,缓缓逼近。
来人气息清贵冷冽,裹挟着滔天寒意,是陆峥。
他来了。
苏雨柔收敛掌心残余煞气,缓缓站直微颤的身形,抬手轻轻摘下脸上的黑色口罩。
遮住面容的伪装彻底褪去,一张清冷绝色、带着淡淡病态苍白的脸庞展露在灯光之下。
十年隐忍,隐匿蛰伏。
今日,她不必再藏。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陆峥立在门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衬衫,身姿挺拔清贵,褪去了前厅所有温柔伪装,眼底再无半分笑意。
灯火落在他精致凌厉的眉眼间,衬得那张素来温润的面容,冰冷寡淡,覆满阴戾。
四目相对,一室死寂。
仪器闪烁的微光映在两人眼底,旧怨新局,十年纠葛,尽数浓缩在这方寸暗室之中。
陆峥眸光沉沉,落在她苍白却执拗的脸上,嗓音低沉微凉,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缓缓响起:
“我倒想知道,你藏了这么久,到底想毁我多少局。”
苏雨柔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不起波澜,声线清冷坚定,字字铿锵:
“毁你所有局,偿我十年冤。”
门外长廊的喧嚣依旧,门内却是生死博弈的绝境。
光明台前,苏晚静待风起。
暗庭机房,旧怨终得对峙。
这场以命博弈、逆天改命的棋局,至此,彻底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