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的毕业典礼那天,雨下得很大。
红色的学位袍被雨水打湿了下摆,戚予悦站在图书馆的屋檐下,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作为文化管理系的优秀毕业生,她本来计划了很多毕业照的构图,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毁了。
“七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戚予悦回头,看见潘纬轩正朝她走来。他没穿学士服,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手里却拎着两把伞,还有一台有些年头的单反相机。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去广州出差吗?”戚予悦眼睛一亮,随即又撇撇嘴,“我都毕业了,你也不用特意跑一趟来看我丢脸。”
“出差取消了。”潘纬轩很自然地把伞递给她,然后举起相机,对着她“咔嚓”拍了一张,“不丢脸,红袍配绿裙,很好看。”
戚予悦低头看了看自己里面的墨绿色连衣裙,那是他上个月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以为是普通的审美,没想到他早就算好了今天要穿学士服。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照了?”她凑过去看相机屏幕。
“没学。”潘纬轩收回相机,神色自若,“我只是想亲自记录。毕竟,这种‘不够’的时刻,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雨势渐小,两人撑着伞在校园里漫步。
因为是假期,加上下雨,校园里很安静。他们走过那个曾经一起熬夜赶论文的24小时自习室,走过那个一起排队买奶茶的食堂窗口。
“还记得吗?”潘纬轩突然指着前面的一棵大榕树,“当初在这里,你为了那个做错调研的小组,跟教授据理力争,头发都炸起来了。”
戚予悦脸一红:“那是为了学术严谨性!哪有炸起来。”
“是是是,很严谨。”潘纬轩笑着附和,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学姐真厉害,以后谁娶了她,一定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你现在后悔了吗?”戚予悦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
潘纬轩收起伞,雨丝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生动。他放下相机,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后悔了。”
戚予悦心一沉。
“后悔没早点认识你,没早点把你追到手。”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磁性,“戚予悦,毕业快乐。以后的路,不管是坦途还是泥泞,都由我来开车,你只管看风景。”
晚上,他们回到了以前租住的老公寓。
虽然现在已经搬去了更好的地段,但这间小屋子潘纬轩一直没退租。他说这里是他们的“革命根据地”。
屋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书架上摆满了两人的专业书,冰箱上贴着那次去新疆做馕的照片,茶几上还放着那本写了一半的旅行手账。
“饿不饿?”潘纬轩系上围裙,“给你煮面。”
“我要加两个蛋。”戚予悦趴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切葱、烧水。
灯光下,他的侧影显得格外温暖。戚予悦忽然想起几年前,在这个同样的小厨房里,他第一次尝试做饭,把厨房弄得浓烟滚滚,最后两人不得不出去吃了顿火锅。
“想什么呢?”潘纬轩端着面走出来,热气腾腾。
“想你那个糊掉的锅。”戚予悦接过碗,笑得前仰后合。
潘纬轩无奈地摇摇头,坐到她对面,抽出纸巾递给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有样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
盒子里不是戒指,也不是项链。
那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封手写信。
戚予悦疑惑地打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亲爱的七月:
这张卡里是我这几年工作攒下的所有积蓄。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知道你一直有个梦想,想在巴黎圣母院旁边的那条街上开一家小小的策展工作室。虽然现在我们还很年轻,钱也不算多,但这算是我的一份支持。
你可以去闯,去失败,去哭,去闹。不用怕,因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身后接住你。
当初在节目里,我说三个词不够形容你。现在我想说,这一辈子,无论给你多少偏爱,都不够。
——永远爱你的,小轩。”
戚予悦读完,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了信纸上。
她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潘纬轩正紧张地看着她。
“笨蛋……”她哽咽着,“谁要你的钱啊。”
“我知道你不要。”潘纬轩起身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但这代表我把我的全部都交给你了。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他拿出另一枚早就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得更稳了些。
“戚予悦,我们结婚吧。让我成为你最大的底气,好吗?”
窗外,雨停了。
香港的夜景重新亮了起来,霓虹灯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
戚予悦看着眼前这个笨拙、守规矩、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的男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她伸出手,让他戴上戒指。
“但是潘纬轩,”她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以后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把这卡里的钱全都拿去打游戏。”
“好,都给你。”潘纬轩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笑意,“连我也给你。”
这一晚,他们没有出去庆祝。
就在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小屋里,吃着最简单的阳春面,许下了最庄重的诺言。
从校服到婚纱,从青涩到成熟,他们用了很长的时间来证明彼此。但好在,结局是他们。
很多年后,戚予悦真的在巴黎开了工作室。
潘纬轩辞去了国内稳定的工作,陪她来到了法国。他不再是一个只会守规矩的理工男,而是一个会为了给妻子找一种特定的颜料,跑遍半个城市的丈夫。
每当有人问起他们的爱情故事,戚予悦总会笑着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笨蛋遇到了一个大笨蛋,然后笨蛋决定永远在一起。”
而潘纬轩则会在一旁温柔地补充:“是‘不够’。怎么看都不够,怎么爱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