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雷音寺,我们走了七天。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就是一直往前走。从西往东,从山到水,从荒地到人烟。孙悟空偶尔翻个筋斗去探路,沙悟净走得很慢但很稳,白骨精光着脚丫踩在草地上,说“当人真好”。
第七天黄昏,我们走到一个小镇上。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街角立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个茶水摊。一个老婆婆坐在摊子后面,看见我们,站起来招呼。
“几位师傅,喝碗茶吧。不要钱。”
金蝉子摸了摸脑袋——他头发长出来了,毛茸茸的一层青茬。“我们不是师傅了。”
“那是什么?”
金蝉子想了想。“就……赶路的。”
我们在茶摊坐下。老婆婆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茶。茶水粗粝,但滚烫,喝下去从嗓子暖到胃。
安陵容捧着一碗茶,靠着我的肩膀。“苏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你觉得呢?”
“我想去看看那些我们走过的地方。高老庄、流沙河、火焰山——我都没好好看过。”
“那就去看。”
“你还走吗?”
我想了想。“不走了。”
安陵容抬起头,看着我。“不走了?”
“嗯。走够了。”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轻松。“那我们去哪儿?”
“哪儿都行。找个地方住下来,种点菜,养几只鸡。你做饭,我劈柴。”
“那沈渡呢?”
“他爱干嘛干嘛。”
孙悟空把茶碗倒扣在桌上。“俺老孙回花果山了。”
“不等我们吃顿饭再走?”
“等。”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牙,“俺老孙在花果山给你们摆酒。”
沙悟净站起来。“我跟他走。花果山清静。”
白骨精——现在叫陈贞了,她给自己取的——站起来。“我呢?我怎么办?”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当人才当了七天,还没想好。”
“那就跟着我们。等你慢慢想。”
高翠兰也站起来。“苏姐姐,我回家一趟。看看我爹。”
“去吧。代我向高太公问好。”
她点了点头,眼圈红了。“苏姐姐,谢谢你。”
“别谢。走吧。”
她走了。剩下的人分了三个方向。
孙悟空翻了个筋斗,沙悟净跟在他后面跑。
陈贞跟着我和安陵容走了几步。
金蝉子站在原地没动。我回头看他。
“你呢?”
“我想回寺庙看看。”
“哪个庙?”
“我小时候长大的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
“去吧。”
他犹豫了一下。“苏晚,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能。你只要不跑太远,我就能找到你。”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七星剑在腰间晃荡,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和安陵容继续走。沈渡走在后面。
“沈渡,”我叫他,“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你们种菜,我劈柴。”
“你还会劈柴?”
“我什么都会。”
安陵容笑得前仰后合。
我们走到一条河边,河水很清,能看到底。天快黑了,远处村庄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安陵容蹲在河边洗手。
“苏姐姐。”
“嗯。”
“你说,我们走了这么久,到底为了什么?”
我想了想。
“为了停下来。”
“停下来?”
“对。走了这么多路,就是为了知道该在哪儿停。”
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那我们现在停了吗?”
“停了。”
她看着远处的灯火,笑了。“那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住了?”
“不急。先走走。”
沈渡从后面走上来,递给我一个果子。“路过果园摘的。”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好吃吗?”
“还行。”
安陵容抢过去咬了一口。“比你做的好吃。”
“你做的也不难吃。”
“就你不难吃三个字,我做了几年饭?”
我笑了。
天黑透了。月亮出来了,又圆又亮。
我们三个人,走在田埂上。
前面是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