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杰在后排喊了一句“老师，我跟李慕昭坐”，周老师瞪了他一眼：“你先管好你自己。”李浩杰缩回去了。
许昭低头在本子上画着什么。李慕昭看了一眼，没看清。
“一班的人你认识吗？”他问。
许昭摇了摇头：“不认识几个。”
李慕昭没再问了。他知道一班有谁——年级第一，李如。那个扎低马尾、穿深蓝色外套、从来不跟别人说话的女生。下个学期，她会坐进这间教室。
期末考了两天。语文、数学，考完就放假了。最后一科交卷的时候，许昭在走廊上等他，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雪还没化完，路面上有薄冰，她走得很小心，他放慢脚步跟她并排。
“下学期还是同桌吗？”她问。
“不一定。老师说了算。”
“我想跟你坐。”
李慕昭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盯着脚下的冰面。
“我也是。”他说。
许昭没接话。校门口到了，她拉开车门，回头说了一句“假期网上聊”，钻进车里走了。
寒假过得快。过年、走亲戚、写作业，一转眼就开学了。
开学那天，教室里的桌子重新摆了。一排坐八个人，左边四列是一班的，右边四列是二班的，中间留了一条过道。每列课桌顶在左右两边的墙上，过道只够一个人走。教室一下子挤了很多，对面来人的话得侧身才能过去。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先说座位的事。我这边有一个初步的排法，贴黑板上了，你们自己去看。想调的，自己跟对方商量，两边都同意就来找我。”
李慕昭挤到黑板前看了一眼。他和许昭的名字写在一起，在右边二班的第二排。从过道往右数，他是第一个，靠过道；许昭是第二个，挨着他；再往右还有两个位置，坐的是两个不认识的女生，也是二班的。
他回到座位的时候，许昭已经站在那儿了。四张桌子拼成一排，桌腿挨着桌腿，桌面连成一条线。最右边两个位置空着，许昭的位置在他右边，最右边靠墙的两个位置是那两个女生的。
“你坐里面？”李慕昭指了指靠墙的方向。
“那你坐外面？”
“嗯。你进出方便。”
许昭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坐到了他右边的位置上。李慕昭把书包放在靠过道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左边是过道，右边是许昭，许昭右边还空着两个位子。她进出的时候只需要侧一下身，不用让他站起来让。
“这样行吗？”他问。
许昭看了看自己现在的位置，又看了看他：“你不嫌挤？”
“不挤。”
许昭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收拾东西。她把文具盒摆在桌子右上角，课本摞在左边，整整齐齐。李慕昭把东西放在自己那边，侧头看了一眼过道的宽度，刚好够他伸腿。
教室里到处都在搬东西。有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站在过道中间转圈。有人嫌拼的桌子不平，在底下垫纸。李浩杰被调到最后一排，正跟旁边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说“咱俩换个位置呗”，那男生摇了摇头，李浩杰又去找别人了。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偶尔喊一句“快点快点，别磨蹭”。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不认识的女生来了。一个短发，一个扎马尾，抱着书包挤过窄过道，走到最右边。她们看了看李慕昭和许昭，没说话，侧着身子坐到了靠墙的两个位置上。四个人四张桌子，并成一排，胳膊肘挨着胳膊肘。谁动一下，旁边的桌子会跟着晃一下。
许昭的右手放在自己桌上，李慕昭的左手放在自己桌上，两张桌子之间有一道缝隙。她写字的时候手肘偶尔会越过缝隙碰到他，她缩了一下，他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手放回来了，两个人的胳膊挨在一起，谁也没再缩。
短发女生在桌上摆了一排笔，扎马尾的在翻课本。李慕昭不认识她们，也没打算认识。他看了一眼左边的过道，又看了一眼右边的许昭。她正低着头整理蓝色文件夹，马尾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过道那边，一班的人正在往里搬。
教室里乱哄哄的，桌子凳子在地上拖，声音刺耳。有人在喊“这我的位置”，有人在找名字。李慕昭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左边就是那条窄过道，过道那边是一班的四列桌子。
他看到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抱着书走过来。深蓝色外套，个子不高，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到过道对面，在一班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停下来——正好和他隔过道相对。
李慕昭看了她一眼。李如。
李如把书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她没看他，也没看任何人。她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摞好，文具盒摆在右上角，动作不快不慢，跟旁边乱哄哄的场面完全不搭。
许昭也看到了。
“那就是李如？”她小声问。
“嗯。”
“你认识？”
“不认识。上次考试年级第一那个。”
许昭没再问了，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李如收拾完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目光从李慕昭脸上滑过去，没停，又落到许昭身上。许昭正低着头，马尾垂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李如收回目光，翻开课本。但她的注意力不在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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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头几天，教室里一直乱糟糟的。桌子拼得不平，过道太窄，有人坐错了位置又换，周老师每天都要喊几遍安静。李如坐在过道对面，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参与周围的混乱。
但她一直在看。
她看到李慕昭每天早上进来的时候，会先把凳子拉出来，让旁边的许昭进去，然后自己再坐。许昭说谢谢，他嗯一声，没什么多余的话。
她看到课间的时候，许昭有时候会拿李慕昭的作业本看。李慕昭也不拦着，该干嘛干嘛。许昭看完放回去，有时候说一句“你这道题做错了”，李慕昭就接过去改。两个人的语气很自然，不像刚认识半年的同桌，倒像认识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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