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彻底办结,材料全部归档。
司法流程快速推进,没有半点波澜。
三江口轰动一时的大案,喧嚣几日,渐渐归于平静。
互联网的热度来得快、去得更快。
网友们玩够了梗、刷够了笑点、嗑够了疯批老板的瓜,很快转向新的热点。
没人再持续关注周荣的审判、没人记得兜底的胡建仁。
两人一前一后,转入不同看守所羁押,等待最终开庭宣判。
昔日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老板与总管,被一道高墙彻底隔世。
分开羁押的第一周。
周荣彻底陷入精神失控的边缘。
多年以来,他早已习惯性依赖胡建仁的一切。
情绪不稳时,是胡建仁备药、安抚、讲笑话、稳心态。
决策混乱时,是胡建仁梳理、补漏、修正、控局面。
惹祸翻车时,是胡建仁善后、抹平、兜底、压风波。
生活琐碎、工作大局、黑白两道、人情世故、情绪起伏、所有所有,全部由胡建仁一手包揽。
周荣活成了一个只负责发疯、只负责决策、只负责情绪化的巨型少爷。
胡建仁活成了管家、军师、挡箭牌、背锅侠、情绪垃圾桶、终身兜底人。
八年依赖,深入骨髓。
一旦骤然剥离,周荣的躁郁症彻底失去了唯一的制衡。
看守所单调压抑、纪律严苛、无人纵容、无人安抚。
没人再给他递降压药、没人再给他念笑话大全、没人再替他收拾烂摊子、没人再包容他所有疯癫任性。
他开始彻夜失眠、情绪反复、时而呆滞沉默、时而焦躁暴走。
同监室人员起初敬畏他昔日大佬身份,后来渐渐不耐、疏远、躲避。
谁也不愿靠近一个随时情绪崩溃、阴晴不定的疯批。
高墙之内,无人惯着他的少爷病,无人包容他的躁郁症。
昔日首富,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而另一边,另一间看守所的胡建仁,却异常安稳。
从落网、审讯、羁押至今,他始终冷静、克制、清醒。
不吵、不闹、不疯、不躁、不抱怨、不颓丧。
每日作息规律、服从管理、安静静坐、默默复盘半生来路。
他这辈子,太清醒、太累、太通透。
年少出身普通、无人兜底、无人庇护。
一路摸爬滚打、步步谨慎、学会察言观色、学会圆滑处世、学会算计得失、学会低头隐忍。
他贪小利、吃差价、爱薅羊毛,不是本性坏。
是底层小人物挣扎半生,刻在骨子里的自保本能。
他比谁都懂钱难赚、路难走、人心难测、世道险恶。
可他也比谁都知恩图报、重情重义、坚守本分。
世人只看他蝇头小利的市侩。
无人看见他大义兜底的忠诚。
羁押第二周,狱方安排单人放风。
狭小的放风天井,一方窄窄天空。
胡建仁抬头望着寥寥天光,心底平静无波。
八年追随,如一场大梦。
他细细回想半生过往。
当初初遇周荣,周荣尚且年轻、意气风发、白手起家、杀伐果断。
只是常年高压、孤身打拼、无人可信、无人依靠,渐渐患上躁郁症,性情逐年偏激。
偌大江山,无人真心相伴。
是他胡建仁,一步一步,从普通文员做到贴身董秘、做到唯一心腹、做到终身总管。
见证他崛起、见证他癫狂、见证他巅峰、见证他崩塌。
旁人都怕周荣的疯。
只有胡建仁知道,周荣的疯,是孤独、是压抑、是无助、是无人理解的绝境。
他有钱有权,却无一人真心。
所有人图他的钱、图他的势、图他的资源。
唯独胡建仁,图他一人安稳、图他半生周全。
放风结束,回归监室。
管教干部见他始终安稳自律、态度端正、毫无戾气,忍不住随口问道:
“你这么清醒通透、这么懂法懂事、这么会做人,按理说早就能抽身自保、全身而退。为什么非要死死绑在周荣身上?值得吗?”
这个问题,无数人想问、无数人不解。
胡建仁沉默良久,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却道尽半生真相:
“世上很多事,不是值不值得,是该不该。”
“我胡建仁,小人物出身,半生无人提携、无人撑腰。”
“是周荣给我立足之地、给我安身饭碗、给我体面身份、给我受人敬畏的位置。”
“他待我,有恩。”
“他疯、他病、他偏激、他犯错,是他的因果。”
“我忠、我守、我兜底、我承担,是我的道义。”
“我贪他小钱,是私。”
“我护他大局,是义。”
公私分明,得失自知。
短短几句话,道尽整部番外最核心的人物底色。
世人看不懂的胡建仁,从来不是贪财小人。
是最通透、最清醒、最知恩、最守道的俗世君子。
与此同时,隔壁监区。
周荣再次情绪崩溃,彻夜不眠,靠墙独坐,眼神空洞。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这辈子,赢尽财富、赢尽地位、赢尽名利。
唯独输掉了人心。
所有人来来去去、趋炎附势、利尽则散。
唯一不走的人,唯一兜底的人,唯一守他到底的人,被他亲手拖累,陪他坠入深渊。
高墙隔世。
疯者失依,智者沉心。
昔日荣城双核心,一疯一稳、一主一辅、一狂一慎。
至此,彻底褪去所有繁华虚妄,直面最真实的因果归途。
属于两人的救赎与沉淀,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