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昏暗安静,廊灯微弱的光晕落在地板上,把空气衬得格外温柔,却也衬得何建一周身那层冷意更加明显。
他明明坐着不动,可整个人紧绷的状态,却比连做三台急诊大手术还要沉、还要累。
江晓琪静静侧头看着他,眼底笑意浅浅,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太懂他了。
外人眼里冷静克制、永远理性优先的何主任,唯独在她身上,藏着最幼稚、最真实、最口是心非的占有欲。
江晓琪轻轻挪了挪身子,整个人往他身边靠得更近,膝盖几乎轻轻抵着他的膝盖,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点试探:
“你真没吃醋?”
何建一眼睫微垂,刻意不看她,唇角抿得笔直,语气淡淡硬硬:
“没有。”
两个字,干巴巴、冷冰冰,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江晓琪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气息轻轻拂过他侧脸:
“何建一,你看着我。”
他僵了一瞬,依旧不肯抬头。
“你不看我,就是心虚。”江晓琪语气柔柔的,却句句戳穿他,“你明明看见了,对吧?看见我和秦宇宁在饭店靠窗坐着。”
何建一指尖轻轻收紧,沙发布料被他捏出细微褶皱。
沉默,就是默认。
江晓琪放缓语气,耐心哄着他,一字一句温柔清晰:
“你是不是路过的时候,看见我们坐着说话,看见我在笑,心里就不舒服了?”
何建一终于抬眼。
那双平日里沉稳笃定的眸子,此刻藏着一层说不清的暗沉、酸涩、别扭。
他看着她,沉默几秒,语气依旧硬撑:
“你们许久未见,老同学见面吃饭,很正常。我没什么不舒服的。”
“真的?”江晓琪挑眉,轻轻盯着他眼底,“一点都没有?”
何建一避开她视线,嘴硬到底:
“没有必要不舒服。你有你的朋友,你的社交,我不会干涉。”
这话听着大度、理性、成熟,可落在空气里,全是委屈和酸气。
江晓琪看得心都软透了。
她轻轻伸手,主动握住他刻意放在身侧、不肯碰她的手,指尖细细摩挲他的指节:
“你嘴上这么说,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何建一手背一僵,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他偏头,低声道:
“晓琪,别逼我说。”
“我不是逼你。”江晓琪声音轻轻的,温柔又通透,“我是想让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生气就生气,吃醋就吃醋,不用在我面前装大度。”
“我们好不容易和好,好不容易这么安稳,你又自己闷着别扭,不难受吗?”
何建一沉默很久。
昏暗灯光下,他紧绷的下颌一点点松弛下来,伪装的冷静终于撑不住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就是……看见你没告诉我。”
江晓琪看着他,认真听着。
何建一垂眸,语气带着一点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你只发了一句晚点回家。我以为你加班、开会、忙科室琐事。我没想过,你是单独和他吃饭。”
“你们以前……”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说出口,“我心里难免会多想。”
江晓琪心里瞬间酸涩又温暖。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更紧一点,眼神澄澈坦荡:
“何建一,我跟你说清楚,好不好?”
何建一看向她。
“今天他联系我,只是说学术交流回来,很久没见,想聊聊最近的医学进展。”江晓琪一句一句讲得清清楚楚,坦荡又真诚,“全程聊的都是工作、课题、科室发展,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我笑,只是因为许久未见老朋友,聊天轻松,不是因为别人。”
她微微仰头,认真望进他眼底:
“你信我吗?”
何建一喉结滚动,低声:
“我信你。我从来都信你。”
“那你为什么还生气?”江晓琪轻轻问。
何建一被她问得无话可说,半晌,才别扭地吐出心里话:
“我信你,但我会吃醋。”
这句话,终于不再嘴硬。
直白、笨拙、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