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的灯光洁白柔和,安静肃穆,却藏着十个月以来最煎熬、也最盛大的等待。
空气里只剩浅浅的呼吸声、医护轻柔的指导声,还有少年隐忍又细碎的喘息。
陈奕恒全程没有松开过陈浚铭的手一秒。
他穿着无菌服,稳稳站在产床边,高大的身形微微俯身,目光死死锁着虚弱至极的少年,眼底是外人看不懂的紧绷、惶恐、极致的心疼。
从前再偏执、再强势、再冷静的Alpha,在这一刻彻底卸下所有锋芒。
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他的小朋友疼,怕他撑不住。
阵痛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碾压着陈浚铭所有的力气。
十个月孕期所有的累、所有的酸、所有夜里熬不住的委屈、所有小心翼翼的不安,在生产这一刻尽数抵达顶点。
陈浚铭额前布满细密冷汗,柔软的发丝被浸湿,软软贴在白皙的额角。
他脸色苍白,唇瓣失尽血色,浑身微微发抖,每一次用力都带着难以隐忍的酸痛,细碎的喘息落在空气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恒恒……”
他虚弱地唤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指尖死死扣住陈奕恒的掌心,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骨里。
太疼了。
疼到快要撑不住,疼到只想躲进爱人怀里好好大哭一场。
陈奕恒弯腰贴近他耳畔,嗓音沙哑得厉害,却稳得不可思议,一遍又一遍温柔哄抚,给足他所有支撑与底气。
“我在,铭铭,我一直在。”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熬过去,我们以后再也不受苦了。”
他低头,一遍遍亲吻少年汗湿的额角,温柔、虔诚、带着满满的愧疚与疼惜。
“辛苦你了,我的小朋友,真的太辛苦了。”
雪松信息素温柔、沉稳、源源不断包裹着虚弱的Omega,一点点替他稳住紊乱的气息,安抚他紧绷颤抖的身体。
这是陈奕恒唯一能替他分担的东西。
不能替他疼,不能替他熬,只能陪着他、守着他、护着他,陪他咬着牙跨过这最难的一关。
时间一秒一秒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是漫长煎熬。
产房内所有人都在耐心引导,而陈奕恒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看得见床上虚弱忍痛的少年。
不知咬牙坚持了多久。
终于——
一声清亮柔软的啼哭,轻轻划破寂静。
清脆、干净、崭新。
落地的一瞬间。
所有疼痛、所有煎熬、所有日夜辗转难眠的辛苦,尽数戛然而止。
彻底落幕。
陈浚铭浑身瞬间脱力,整个人软软陷在产床里,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紧绷了十个月的身体,一瞬间彻底松弛。
他微微喘着气,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底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轻轻滑落。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
是解脱,是释然,是熬完所有苦难后的轻轻动容。
终于结束了。
孕早期的反胃呕吐、孕中期的贪吃嗜睡、孕晚期的沉重疲惫、深夜剧烈胎动、突发假性宫缩、整夜难眠、浑身酸痛……
所有所有难熬的日子,全部结束。
陈奕恒心口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在哭声响起的一瞬间,彻底断裂、彻底松弛。
他眼眶瞬间泛红。
不是因为孩子降临的欣喜。
是因为他的小朋友,终于不用再疼了,终于不用再煎熬了,终于彻底轻松了。
他完全没有先去看新生儿,眼底、心里、全世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陈浚铭。
他快步俯身,轻轻擦干少年脸颊的泪水,指尖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碰碎了刚刚熬过生死一关的人。
“结束了,铭铭。”
他嗓音低哑泛红,温柔得一塌糊涂。
“都结束了,你熬过来了,我的宝贝最乖、最勇敢。”
陈浚铭力气耗尽,连说话都软糯虚弱,微微侧过头,看向满眼是他的陈奕恒,浅浅扯出一点极淡、极软的笑意。
“恒恒……我、我熬完了……”
“嗯。”陈奕恒轻轻吻他的眼角,字字珍重,“熬完了,以后只有甜,再也没有苦。”
医护人员温柔地将清理干净的小宝宝抱到一旁检查,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是两人十个月温柔相守结出的最温柔的果实。
但此刻,两人谁都无暇顾及。
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片刻后,陈浚铭被平稳推送出产房,转入病房休养。
暖白色的病房安静干净,温度适宜,光线温柔。
陈奕恒小心翼翼将虚弱的少年抱回病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他替他擦汗、替他理顺发丝、替他暖好微凉的手心、细心盖好被子,所有动作熟练、细致、温柔,是十个月日夜守护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陈浚铭静静躺着,疲惫却安稳、松弛却踏实。
肚子空空软软的,不再沉甸甸坠着腰腹,不再频繁胎动闹腾,不再深夜折磨他难以入眠。
身体轻了,心也安了。
他侧眸看着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眼底满是心疼与温柔的陈奕恒,轻声软软开口:
“恒恒……我们有宝宝了。”
陈奕恒俯身握住他的手,紧紧贴在心口,眼底深情沉得化不开。
“嗯。”
“是我们的宝宝。”
“是我们青春里、年少里、所有偏爱里,最温柔的圆满。”
窗外天色渐亮,破晓晨光温柔洒落。
十个月孕期长路漫漫,从高二青涩心动意外牵绊,到朝夕相守、日夜守护、风雨共渡。
所有忐忑、所有煎熬、所有温柔、所有偏爱,
全部落定尘埃。
苦难落幕,新生降临。
往后再无孕期苦楚,只剩岁岁温柔、烟火安稳、三人朝夕。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
才刚刚走到最温柔的中转点。
熬过青涩磨难,熬过年少牵绊,
未来还有高中毕业、还有相守余生、还有婚礼白首、还有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