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课堂安稳落幕,落日沉落远山,暮色轻轻笼罩整座校园。
晚自修铃声准时响起,整栋教学楼瞬间归于沉静,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沙沙落落,温柔绵长。
教室里灯火澄澈,白光亮亮地铺在课桌上,映着少年们低头刷题的侧脸。
陈浚铭乖乖坐在位置上,手肘轻抵桌面,侧脸微微靠着,一副安静乖巧的模样。
经过一下午的静养,他身体的酸软感褪去不少,小腹沉沉的坠感也清淡了许多。可孕期初反应本就反复无常,时轻时重,丝毫不受控制。
傍晚空气微凉,教室密闭不通风,混合着淡淡的笔墨味、书本纸味,闷闷地裹在空气里,一点点钻进鼻尖。
起初只是浅浅的不适。
胃里隐隐发腻,胸腔微微发堵。
陈浚铭下意识屏住呼吸,轻轻抿了抿唇,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异样。
他不想引人注目,不想在晚自习闹出动静,更不想让陈奕恒为他再一次分心。
全班都在埋头刷题,安静得落针可闻,一旦失态,必定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他只能悄悄挺直脊背,放缓呼吸,指尖轻轻攥着衣角,默默硬撑。
可孕初的反胃,从来不是靠隐忍就能压下去的。
不过短短几分钟,那股浅浅的闷腻骤然加重,像是有温腻的潮水,从胃底一点点往上漫,缠得他喉咙发紧、心口发闷。
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的字迹开始微微发虚、重叠,脑袋沉沉发胀,浑身骤然升起一阵细密的发软。
不好。
陈浚铭心口轻轻一慌,睫毛猛地颤了颤,唇瓣瞬间失尽血色。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是孕吐。
比晨起更凶、更汹涌的孕吐。
他慌忙低下头,想要借着桌沿遮挡脸色,牙关紧紧抿住,拼命克制喉咙口翻涌的恶心,单薄的肩线微微绷紧,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僵。
全程细微的异动,分毫未逃过身旁陈奕恒的眼睛。
陈奕恒写字的笔尖早已无声停滞。
他看着少年骤然发白的侧脸,看着他瞬间绷紧的小动作,看着他隐忍到微微发颤的呼吸,眼底瞬间掠过凌厉的紧张。
哪怕教室里灯火安静、众人埋头苦读,他依旧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所有的难受。
陈奕恒没有抬头,没有惊动任何人,指尖在桌下精准触碰到陈浚铭冰凉的手背。
指腹极轻、极快地摩挲了两下,压低气息,用气音贴着他耳畔轻问:“撑不住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温柔又急促。
陈浚铭本来还在强行隐忍,被他这一声温柔询问,瞬间绷不住所有克制。
他轻轻点头,眼底瞬间涌上一层生理性水雾,软糯的气音细碎又委屈,几乎细不可闻:“嗯……好难受……想吐……”
话音刚落,胃里骤然一阵剧烈翻涌。
陈浚铭身子猛地一僵,喉头狠狠一紧,来不及半点隐忍,那股汹涌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甚至来不及抬头、来不及起身。
陈奕恒瞳孔微缩,动作快得惊人。
不等周围任何人反应,他立刻伸手,脱下自己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动作自然又迅速,直接严严实实地罩在陈浚铭的头顶与身前。
宽大的衣料垂下,隔绝了教室所有视线,挡住了少年苍白狼狈的小脸,替他护住了所有隐私与难堪。
下一秒。
陈浚铭终究是没忍住,低低呕了几声。
没有吐的狼狈夸张,只是浅浅的、生理性的干呕,细碎压抑,闷在柔软的布料里,一点声音都传不出去。
可身子的难受却是实打实的。
他眼眶瞬间通红,生理性的泪水大颗大颗涌出来,濡湿了长长的睫毛,整个人虚弱得发颤,小手死死攥着陈奕恒的袖口,指尖泛白。
太难受了。
胃里翻江倒海,浑身虚软脱力,头晕目眩,连坐着都觉得艰难。
陈奕恒心口骤然一揪,密密麻麻的心疼彻底淹没理智。
他一秒都舍不得让他再撑。
不顾晚自习纪律,不顾全班目光,不顾老师还在讲台巡查,他直接起身,长臂穿过陈浚铭的腰,极其温柔又稳妥地将人轻轻扶起来。
动作轻、稳、急,却半点不粗鲁,全程护着他的小腹,避开所有压迫。
讲台前的值班老师一愣,压低声音询问:“陈奕恒,怎么了?上课时间去哪?”
陈奕恒侧脸冷峻沉稳,语气平静从容,理由得体且让人无从质疑:“老师,他身体很不舒服,我带他回家休息。”
他素来乖巧自律、成绩顶尖,从来不会无故违纪,老师向来信任他。
见状只当是陈浚铭突发肠胃不适,没有多想,立刻点头默许。
得到允许,陈奕恒不再多言,牢牢护着身前的少年,黑色外套依旧罩在陈浚铭身上,替他隔绝所有视线、所有探究、所有目光。
全班同学闻声抬头,却只能看见陈奕恒沉稳护着怀里人的背影,看不清分毫陈浚铭的神色与状态。
无人知晓。
他们清冷内敛、温柔安静的小同桌,正因为初孕反应难受崩溃,正被Alpha小心翼翼、拼尽全力护在怀里。
一路快步却平稳地走出教室,带上门的瞬间,教室所有喧闹与目光尽数隔绝在外。
走廊晚风微凉,吹散了密闭教室的沉闷空气。
刚走出教室,遮住头顶的外套被轻轻掀开。
晚风落在滚烫泛红的眼尾,陈浚铭终于得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干呕的滞涩感稍稍舒缓,可浑身依旧软得站不住脚。
他无力地靠在陈奕恒怀里,小脸惨白,眼眶通红,声音软软哑哑,带着刚难受完的哽咽:“恒恒……好晕……”
陈奕恒单手稳稳揽住他的腰,让他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掌心不停顺着他的后背安抚,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
“我在,不怕。”
“不撑了,我们回家。”
他低头,看着少年湿漉漉的眼眸、苍白失色的小脸,看着他虚弱依赖自己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心底满是自责。
是他不够细心。
明明知道他胎息偏弱、体质虚寒、初孕反应剧烈,还执意让他坚持上晚自习,让他硬生生憋了这么久、难受了这么久。
陈奕恒心疼得不行,掌心轻轻覆在他微凉的小腹上,温柔至极地轻轻揉着,低声轻哄:“委屈我们宝宝了,委屈铭铭了。”
“以后难受不用忍,第一时间告诉我,嗯?”
陈浚铭无力地点头,乖乖埋在他颈窝,贪恋着他身上安稳醇厚的雪松气息。
只有贴着他、靠着他、闻着他的信息素,身体的难受和心底的慌乱才能被一点点抚平。
长廊空旷,晚风徐徐。
少年稳稳拥着怀里人,步伐沉稳,一步步离开教学楼。
灯火通明的校园被远远抛在身后,所有课业、所有纪律、所有旁人目光,通通都不重要了。
此刻他的全世界。
只有怀里虚弱软软的少年,和他腹中那枚稚嫩珍贵、需要他拼尽一切去守护的小小胎息。
夜色温柔,晚风不负。
他护住他的岁岁年年,掩尽他所有难堪,护尽他所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