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争吵声又穿透了薄薄的门板,像两根生锈的钉子,死死钉进我的太阳穴。父亲在门外大骂我神经病,真是的,我躺着也中枪!
妈妈被打的叫声接连不断的浸入我的耳朵,令我心烦恐惧:叫一声,我颤抖一下。叫一声,我缩了一下。
在这个家里,我找不到一丝安宁,只有令人窒息的压抑。
那天晚上,终于,情绪彻底爆发。我颤抖着拿起桌上的圆规,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腕。
可是......
预想中的鲜血并没有喷涌而出。因为严重的荨麻疹,皮肤反而迅速红肿,隆起一道道惨白的印,将伤口掩盖,不应该说是,没有划伤,只是皮肤受到刺激。
......?
那一刻,我产生了一个荒谬又好似符合现实的念头:我是不死身。
既然不会流血,也就不会死。
这是真理,这是推断的结果,这是医学上所谓的“奇迹”。
............
从此,伤害自己成了我对抗这个世界的唯一方式。
每当濒临崩溃,我就用圆规划下新的痕迹,就像在雕刻一件艺术品,做毁了,就划掉。但这件件艺术品只是变成了初始的材料模样,在重新制作就能变成新的艺术品。
我靠着那份尖锐的顿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就这样,
妈妈今天居然不同意我出去玩,我好难受,我要拿起圆规,来证明她伤害了我!
爸爸今天又莫名其妙的骂了我一顿,真讨厌,他以为我在屋里就听不到他的议论声吗?我要拿起圆规,来证明这是他逼我的!
凭什么我不能玩手机?我同学都可以,就我不行,凭什么啊?我要拿起圆规,奋起反抗!
......
我要拿起圆规。
因为。
我是不死身。
学校今天真是破天荒,六一居然放一天的假。正好回家看看小文,她之前跟我说想尝尝大城市的奶茶是什么味道,刚好学校那条街有卖奶茶的店,我给她带一杯,一定会让她大吃一惊吧!
咚,咚,咚。
咦?家里没人么?
“喂!妈妈!小文?你们在家么?我回来啦?”
居然真的都不在家。
可是小文会去哪啊?
小文在学校不太受欢迎,这是她经常和我讲的,因为对友谊太顿,经常遭到抛弃。
她没有什么朋友,也会出去玩吗?
......
还好我有带钥匙。
“咔嚓”,扭动钥匙,门开了。
......?
真的没有人在家哎......
小文可能在睡觉吧?
我觉得她就是在家里。
我去看看她屋?
......
我轻轻推开房门,漏出一点点的缝隙观察。屋里倒是没有拉窗帘,看来她没有在睡觉,难道在看书吗?也可能在写学校布置作业唷?
“小文?你在干嘛?我回来啦?想我了吧?我给你带了奶茶喔,你之前说过你想尝尝味道,我还记得......?”
..............?
屋内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很腥的味道。
小文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体早已冰冷僵硬,那枚圆规从无力的指尖滑落,伴随着叮叮咚咚的声音滚到了墙角,圆规的脚尖留下一段“血路”。
满屋子都是血。
她的书桌上,板凳上,床头,都是血。
有的已经完全干硬了,粘在上面,看起来过了很久时间。有的还没完全干,像是只过了一两天,有的还没干,血还在滴滴答答的流,地板被砸出血斑,就像是一朵朵血花绽放。
泪无声的留下,是被吓到了吗?
想要大叫却喊不出来,我知道,这是事实,怎么喊叫,我的妹妹小文,再也也回不来了。
眼前一阵眩晕,接着发黑,我的腿一下子软了。
.........
我静静的跨过那具安静的身体。
走到书桌前,桌子上还有一本日记本,是小文的,打开着。
里面写着。
“5月17日
今天和爸爸吵架了,我一度崩溃,去伤害自己,结果没有受伤,只是起了荨麻疹,我想我应该是有了不死身,这是奇迹。”
“5月19日
伤害自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能让我忘掉痛苦,慢慢缓解情绪,保持理智,我喜欢这种感受,刚好我又不会受伤不会流血,我喜欢这种感受,我喜欢这个奇迹。”
“5月20日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割完感觉晕乎乎的,是不是经常这样也有副作用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
今天,好像是5月20号来着。
..........
小文......你真的好傻。
我抬眼,再次望了望早已干涸发黑的,半干粘稠的,还有尚未凝固的血。它们浸透了书桌前的板凳,染红了床头,也彻底淹没了小文那可笑的“不死”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