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公布后的那个周一,年级大榜贴出来了。就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五个班,两百多号人,从第一名排到最后一名。白纸黑字,被胶水贴在木板上,边缘有些卷,风吹过来的时候轻轻掀动,像是什么人在一页一页地翻着一本看不见的书。
课间的时候,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从人群的缝隙里挤进去又挤出来,有人站在外围仰着头,试图越过前面人的头顶看到那张纸上的字。有人看了之后笑着走了,有人看了之后面无表情地走了,有人看了之后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个数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撞到了旁边的人,说了一声“对不起”,对方没有听到,因为对方也在看自己的名次。
陈宵凡是从后门溜出去的,跑得飞快,鞋带没系好,踩了一下差点摔倒,稳住了继续跑。他跑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没有挤进去,在外面跳了一下,没看到;又跳了一下,还是没看到。他放弃了,拍了拍前面一个人的肩膀。“哥们儿帮我看一下,高二一班陈宵凡多少名?”
那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了片刻。“29。”陈宵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嘴角微扬的笑,是那种嘴巴咧开、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大笑。他转过身,一路小跑回教室,推开门,冲到洛沉面前,双手撑在他的桌沿上,气喘吁吁地说:“沉哥!我29!我年级29!”
洛沉靠在墙上,手里转着笔。他看了一眼陈宵凡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了你不用这么激动”的弧度。“看到了。”他说。陈宵凡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还想说点什么,但洛沉已经把目光移回了窗外。他不在意,他已经习惯了洛沉的反应,他不期待洛沉夸他,他只需要告诉他。告诉他就够了。
赵旭成从教室外面走进来。他没有跑,没有跳,步子和平时一样稳。他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了的事情。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翻开,拿起笔。他的动作很安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指在笔杆上握得比平时紧了一点。30名,他不太满意。不是不满意这个数字,是不满意这个数字和林叙之间的差距。他认识林叙很久了,久到他知道林叙应该在前三。他也在前三。他不在。
孙佳涵的排名是陈宵凡告诉她的。陈宵凡从一楼大厅跑回来的时候,路过二班门口,正好看到孙佳涵从教室里出来。“佳涵!你第十!”他喊得很大声,走廊里好几个人回头了。孙佳涵本来只是出来透口气,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差点没站稳。她瞪了他一眼,“你小点声会死吗?”但她的耳朵红了。
第十。她对这个名次不满意,她想进前五。但她的嘴角还是弯了一下,因为陈宵凡比她更兴奋,好像考第十的不是她,是他。
大榜上最上面那几行,永远是最多人看的。第一名的名字用加粗的字体打印,后面跟着总分和班级。年级第一,高二五班,一个理科实验班的女生,名字常年挂在那里,换都不带换的。第二名,高二二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听说从高一就开始补课,每天学到凌晨。第三名的名字,很多人是第一次看到。
林叙,高二一班,六百八十九分。
这个分数放在年级第三,比第一名低了不到十分。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个班级——一班。文科班。一个文科班的学生,考了年级第三,总分比理科实验班的大部分人都高。有人说“不愧是年级第一考进来的”,有人说“转学生都这么厉害吗”,有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名字,记住了。
洛沉的名字在第八行。很多人也注意到了。洛沉,年级第八。这个名字在公告栏上出现的位置比以前高了很多,他以前在年级三十名左右徘徊。不是他考不好,是他懒得考好。这次的成绩让很多人意外,也包括陈宵凡。陈宵凡后来才反应过来——洛沉考了年级第八,自己考了二十九。他以为自己进步了,其实只是洛沉认真了而已。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沉哥你没有心。”洛沉听到了,没有理他。
于涛在下午的班会课上重点表扬了两个人。他站在讲台上,保温杯放在右上角,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念了几个进步大的同学的名字,然后顿了顿。“这次考试,我们班有两位同学考进了年级前十。”他看了一眼林叙,又看了一眼洛沉。“林叙,年级第三。洛沉,年级第八。这是我们班的骄傲。”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有人转过头看着林叙,林叙低着头,没有反应。有人转过头看着洛沉,洛沉靠在墙上,手里转着笔,表情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指在笔上停了一下,很短的停,短到像是在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什么——也许是“她看到了吗”,也许不是。他不打算承认。
于涛继续说了很多话,关于学习态度,关于目标,关于高考。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届学生都听过,每一届学生都会在他说的时候走神。没有人记得他说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记得那两个人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教室里响起的掌声。那掌声里有对第一名的佩服,有对第八名的意外,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原来他认真起来这么厉害”,比如“原来他们坐在一起不是巧合”。
班会课结束后,林叙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从座位里走出来。洛沉靠在墙上,看着他走过自己身边。白衬衫的衣角从他的视线里飘过,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恭喜”太正式了,不像他; “考得不错”太像老师了,也不像他;“你本来就这么厉害”太像表白了,更不像他。他什么都没说,把那个“恭”字咽回去了,连同后面没有来得及出来的“喜”字一起,咽回了喉咙里。他看着林叙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走廊里的夕阳涌进来,把空荡荡的过道照得很亮。洛沉靠着墙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背上书包,走了出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考了第八名,他应该看到了吧”的、不想承认的高兴。他不会说,他从来不会说他很高兴。但他考了第八名。第八名离第三名很近,只差五个名次。他下次可以再近一点。
第九章写过了,这是第十章。标题可以叫“大榜”。需要确认一下是否继续写第十一章。# 第十章 大榜
月考成绩公布后的那个周一,年级大榜贴出来了。就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五个班,两百多号人,从第一名排到最后一名。白纸黑字,被胶水贴在木板上,边缘有些卷,风吹过来的时候轻轻掀动,像是什么人在一页一页地翻着一本看不见的书。
课间的时候,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从人群的缝隙里挤进去又挤出来,有人站在外围仰着头,试图越过前面人的头顶看到那张纸上的字。有人看了之后笑着走了,有人看了之后面无表情地走了,有人看了之后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个数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撞到了旁边的人,说了一声“对不起”,对方没有听到,因为对方也在看自己的名次。
陈宵凡是从后门溜出去的,跑得飞快,鞋带没系好,踩了一下差点摔倒,稳住了继续跑。他跑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没有挤进去,在外面跳了一下,没看到;又跳了一下,还是没看到。他放弃了,拍了拍前面一个人的肩膀。“哥们儿帮我看一下,高二一班陈宵凡多少名?”
那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了片刻。“二十九。”
陈宵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嘴角微扬的笑,是那种嘴巴咧开、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大笑。他转过身,一路小跑回教室,推开门,冲到洛沉面前,双手撑在他的桌沿上,气喘吁吁地说:“沉哥!我二十九!我年级二十九!”
洛沉靠在墙上,手里转着笔。他看了一眼陈宵凡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了你不用这么激动”的弧度。“嗯。”他说。陈宵凡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还想说点什么,但洛沉已经把目光移回了窗外。他不在意,他已经习惯了洛沉的反应。他不期待洛沉夸他,他只需要告诉他。告诉他就够了。
赵旭成从教室外面走进来。他没有跑,没有跳,步子和平时一样稳。他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了的事情。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翻开,拿起笔。他的动作很安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指在笔杆上握得比平时紧了一点。年级第三十,他不太满意。不是不满意这个数字,是不满意这个数字和林叙之间的距离。他认识林叙很久了,久到他知道林叙应该在前三。他不在。他进了前三十,但还不够。
孙佳涵的排名是陈宵凡告诉她的。陈宵凡从一楼大厅跑回来的时候,路过二班门口,正好看到孙佳涵从教室里出来。“佳涵!你第十!”他喊得很大声,走廊里好几个人回头了。孙佳涵本来只是出来透口气,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差点没站稳。她瞪了他一眼,骂了一句“你小点声会死吗”,但她的耳朵红了。第十,她对这名次不太满意。她想进前五。但她的嘴角还是弯了一下,因为陈宵凡比她更兴奋,好像考第十的不是她,是他。
大榜上最上面那几行,永远是最多人看的。第一名的名字用加粗的字体打印,后面跟着总分和班级。年级第一,高二五班,一个理科实验班的女生,名字常年挂在那里,换都不带换的。第二名,高二二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听说从高一就开始补课,每天学到凌晨。第三名的名字,很多人是第一次看到。
林叙,高二一班,六百八十九分。
这个分数放在年级第三,比第一名低了不到十分。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个班级——一班。文科班。一个文科班的学生,考了年级第三,总分比理科实验班的大部分人都高。有人说“不愧是年级第一考进来的”,有人说“转学生都这么厉害吗”,有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名字,记住了。
洛沉的名字在第八行。很多人也注意到了。洛沉,年级第八。这个名字在公告栏上出现的位置比以前高了很多。他以前在年级三十名左右徘徊,不是他考不好,是他懒得考好。这次的成绩让很多人意外,也包括陈宵凡。陈宵凡后来才反应过来——洛沉考了年级第八,自己考了二十九。他以为自己进步了,其实只是洛沉认真了而已。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沉哥你没有心。”洛沉听到了,没有理他。
于涛在下午的班会课上重点表扬了两个人。他站在讲台上,保温杯放在右上角,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念了几个进步大的同学的名字,然后顿了顿。“这次考试,我们班有两位同学考进了年级前十。”他看了一眼林叙,又看了一眼洛沉。“林叙,年级第三。洛沉,年级第八。这是我们班的骄傲。”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有人转过头看着林叙,林叙低着头,没有反应。有人转过头看着洛沉,洛沉靠在墙上,手里转着笔,表情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指在笔上停了一下,很短的停,短到像是在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什么——也许是“她听到了吗”,也许不是。他不打算承认。
于涛继续说了很多话,关于学习态度,关于目标,关于高考。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届学生都听过,每一届学生都会在他说的时候走神。没有人记得他说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记得那两个人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教室里响起的掌声。那掌声里有对第一名的佩服,有对第八名的意外,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原来他认真起来这么厉害”,比如“原来他们坐在一起不是巧合”。
班会课结束后,林叙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从座位里走出来。洛沉靠在墙上,看着他走过自己身边。白衬衫的衣角从他的视线里飘过,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恭喜”太正式了,不像他;“考得不错”太像老师了,也不像他;“你本来就这么厉害”太像表白了,更不像他。他什么都没说,把那个“恭”字咽回去了,连同后面没有来得及出来的“喜”字一起,咽回了喉咙里。他看着林叙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走廊里的夕阳涌进来,把空荡荡的过道照得很亮。洛沉靠着墙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背上书包,走了出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考了第八名,他应该看到了吧”的、不想承认的高兴。他不会说,他从来不会说他很高兴。但他考了第八名。第八名离第三名很近,只差五个名次。他下次可以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