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恋情后的第一个周末,朝晀的经纪人给她安排了一场粉丝见面会。
地点在首尔市厅旁的礼堂,三百个座位,票在开售后三十秒内就抢光了。
朝晀在后台化妆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
不是黄瑄傲——他说今天要陪毓朝去录音棚录新歌的收尾工作,这是他们分手前就定好的合作,两人都决定不违约。
是惠永。
“见面会的票,给我留一张。”
朝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见面会下午两点开始。
朝晀在台上跟粉丝互动,做游戏,唱歌,聊近况。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最后一个环节——粉丝提问。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站起来,拿起话筒,声音有些发抖。
“朝晀姐姐,我想问一个……可能不太礼貌的问题。”
朝晀微笑着看着她:“没关系,你问。”
“我想问,”那女孩深吸了一口气,“你之前跟惠永哥哥在一起过吗?你们分手了吗?复合以后你有跟他说对不起吗?”
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朝晀身上。
朝晀握着话筒,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这个问题,我想请一个人来回答。”
她朝后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幕布后面,一个穿着深蓝色毛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是李惠永。
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在捂嘴,有人在疯狂按快门。
惠永走到朝晀旁边,接过另一个话筒。
“大家好,我是李惠永。”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像一杯不冷不热的茶,“朝晀让我来,是希望我能亲口说这件事,而不是留给别人去猜测。”
他转向朝晀,看了她一眼,然后面对台下。
“我跟金朝晀xi,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
“可是你们被拍到了那么多次——”
“那三年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惠永等声音稍微平息了一点,才继续说。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说,“她最难的那段时间,我陪在她身边。这是我的选择,不是她的承诺。她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希望,是我自己选择等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现在她找到了真正让她幸福的人。作为朋友,我很开心。”
台下安静了。
那个提问的女孩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惠永哥哥,你真好。”
惠永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苦涩。
“谢谢。”他说,“我也觉得我挺好的。”
台下有人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朝晀站在旁边,眼泪一直在流。她不敢看惠永,因为她怕自己会当场崩溃。
见面会结束后,后台。
惠永靠在化妆间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朝晀推门进来,眼睛还是红的。
“惠永,谢谢你今天来。”
“别谢我。”惠永喝了一口凉咖啡,皱了皱眉,“我是为我自己来的。那些话说出来,我自己也好受一些。”
朝晀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短暂,像一个告别的仪式。
惠永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金朝晀。”
“嗯。”
“你一定要幸福。”
朝晀松开他,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你也是,惠永。你一定要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惠永笑了,那笑容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我等着。”
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你的新剧我会看的。”
“嗯。”
“演得不好我会骂你的。”
朝晀笑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知道了。”
化妆间的门关上了。
朝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黄瑄傲的消息:“见面会怎么样?我看到热搜了,李惠永去了?”
朝晀擦了擦眼泪,回复:“嗯。他来帮我澄清了。”
“你哭了?”
“一点点。”
“我来接你。”
“你不是在录音棚吗?”
“录完了。毓朝说最后一段副歌重录了八遍,我快把她的制作人逼疯了。她说让我赶紧走,别祸害她了。”
朝晀忍不住笑了。
“我在市厅礼堂后门。”
“十五分钟。”
朝晀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弯的。
她走出去,在礼堂后门的路边等。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街上的行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她哈了一口白气,搓了搓手。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黄瑄傲的脸出现在夜色里。
“上车。”
朝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黄瑄傲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腿上,然后发动了车子。
“去哪?”朝晀问。
“吃点热的。”黄瑄傲说,“你今天哭了太多,需要补充水分。”
朝晀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朝晀忽然说:“惠永说,他会看我的新剧。”
黄瑄傲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哦。”
“演得不好他会骂我。”
“……他敢。”
朝晀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在车窗外一闪一闪地掠过,把他侧脸的线条映得忽明忽暗。
“你吃醋了?”朝晀问。
“没有。”黄瑄傲的语气很平。
“你就是在吃醋。”
“……金朝晀,你再说话我就停车了。”
“停车干嘛?”
黄瑄傲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停车亲你。”
朝晀闭嘴了。
但她一直在笑。
车子停在一家很小的韩食店门口,藏在一条窄巷子里,没有招牌,只有门口挂着的一盏旧灯笼。
“这里是?”朝晀下车,打量着四周。
“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黄瑄傲推开木门,回头看她,“老板是我爸爸的朋友。这里的醒酒汤,全首尔最好喝。”
店里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满了发黄的菜单和旧照片,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九十年代的歌谣节目。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黄瑄傲,眼睛一亮。
“瑄傲啊!好久没来了!”
“叔叔好。”黄瑄傲微微鞠躬,然后侧身让出朝晀,“这是金朝晀。”
大叔的目光落在朝晀身上,打量了两秒,然后笑了。
“哦——就是那个。”他朝黄瑄傲挤了挤眼睛,“终于带来了啊。”
朝晀的耳朵红了。
黄瑄傲面不改色:“两碗醒酒汤,加一份海鲜煎饼。”
“知道了!”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木桌上铺着格纹桌布,上面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老照片。
朝晀低头看那些照片,忽然愣住了。
其中一张照片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旧校服,手里端着一碗汤,冲镜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是黄瑄傲。
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骄傲的、锋利的、把自己裹在盔甲里的黄瑄傲。
是一个真正的少年。
“你笑得好傻。”朝晀说。
黄瑄傲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尖悄悄红了。
“那时候还没长开。”
“你以前笑起来很好看。”朝晀抬起头看着他,“现在也好看,但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朝晀想了想。
“以前你笑的时候,像是真的开心。现在你笑的时候,像是怕开心完了就会失去什么。”
黄瑄傲沉默了。
醒酒汤端上来了,冒着热气,香味扑鼻。大叔又端了一碟泡菜和一小碗酱蟹,放下的时候拍了拍黄瑄傲的肩膀。
“这姑娘不错。”他说,声音不大,但朝晀听到了,“别再弄丢了。”
黄瑄傲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没有说话。
朝晀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伸出手,覆盖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不会了。”她对他说,也是对大叔说,也是对黄瑄傲的妈妈说,也是对惠永和毓朝说,“不会再弄丢了。”
黄瑄傲抬起眼,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