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听潮阁后台,空调风裹着设备运行的嗡鸣吹得人犯困。苏晚指尖搭在推子上,刚把最后一个新人的干音修完,就听见外面走廊闹哄哄的,连厚重的隔音门都挡不住小姑娘们的尖叫。
她抬眼扫了下墙上的钟,没动。
新签的头牌歌手今天到岗,全公司从上到下盼了快俩月,据说是从头部娱乐公司挖来的顶流,光是解约费就花了八位数。
跟她没关系,她一个幕后调音师,管你多大的腕,进了录音棚都得按她的要求来。
门被猛地推开,经纪人张姐领着一堆人涌进来,风风火火的,香水味呛得苏晚皱了下眉。
张姐哎苏晚,给你介绍下,这是咱们新签的顾老师,顾衍,以后他的所有专辑和商演现场,都由你全权负责。
苏晚指尖顿了顿,抬眼的瞬间,撞进一双红得吓人的眼睛里。
男人穿了件简单的黑T恤,鸭舌帽压得低,露在外面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明明身后跟着四五个助理经纪人,眼神却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周围的喧闹好像瞬间静了。
苏晚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指尖重新落回调音台的按键上,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苏晚知道了,明天上午九点录demo,提前半小时开嗓,别喝冰的,别吃辣的。
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旁边张姐脸都白了,赶紧打圆场。
张姐哎呀顾老师你别介意,苏晚就这脾气,技术绝对是咱们公司最好的,你之前那张出圈的EP《潮汐》的后期就是她做的,你不是还夸过那个调音师懂你吗?
顾衍没理张姐,往前迈了两步,长腿一伸就挡在了调音台跟前,身后的助理想拦都没拦住。
他伸手把鸭舌帽摘了,额前的碎发沾了点汗,眼眶比刚才还红,声音哑得厉害。
顾衍苏晚。
周围的人瞬间都愣了,谁都看得出来俩人不对劲,张姐反应快,赶紧挥挥手把一屋子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临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隔音门。
偌大的录音室瞬间只剩他们两个人,空调风吹得苏晚后颈有点凉。
她抬眼,对上顾衍的目光,脸上没半点波澜。
苏晚顾老师还有事?没事的话麻烦让让,我还有三个干音没修。
顾衍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声音都在抖,伸手想去碰她搭在推子上的手,被苏晚躲开了。
苏晚我在这上班三年了,顾老师这话问得有意思,我不在这里,难道等着被你们公司的人泼红油漆,堵在地下通道骂我蹭你热度?
顾衍的脸瞬间白了,嘴唇颤了颤,半天说不出话。
三年前的事像根刺,扎在两个人心里都疼。那时候他还在地下通道唱歌,她揣着半块凉面包蹲在旁边给他调设备,冬天的风刮得脸疼,他攥着她的手说等他红了,第一个要娶的就是她。
后来他真的红了,第一场演唱会座无虚席,她拿着门票站在后台,被他的经纪人带着一堆记者堵在门口,摄像头对着她的脸拍,通稿第二天就满天飞,说她是想攀高枝的私生饭,蹭顾衍热度蹭到了后台。
他那时候在开庆功宴,她打了二十七个电话他都没接。
第二天她就收拾东西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留。
顾衍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们都瞒着我,我找了你三年,苏晚,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
他越说越急,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苏晚往后躲了躲,后背撞到了调音台的边缘,硌得生疼。
她看着他红着眼眶要掉眼泪的样子,突然就笑了,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下旁边的推子,提前存好的伴奏突然炸响,震得顾衍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苏晚指尖搭在音量键上,微微往上推了推,震耳的音乐声里,她抬着下巴,笑容冷得像冰。
苏晚找我干什么?顾衍,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以前的事我早忘了,现在你是听潮阁的歌手,我是你的调音师,工作以外的话,免开尊口。
她顿了顿,指尖又把音量调大了一格,看着顾衍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苏晚还有,进了我的录音棚,你唱歌,就得听我的。
顾衍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疏离的笑,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他刚要开口,就听见隔音门被敲了两下,张姐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张姐顾老师,苏晚,楼下有一批记者等着采访您,说想问您这次签约听潮阁,是不是跟之前《潮汐》的调音师有关?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指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鼠标。
顾衍却看着她,眼睛亮了亮,伸手就要去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