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斗魂场的胜利,并没有给史莱克学院带来应有的喜悦。
一股诡异的低气压,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源头,是戴沐白和星凝。
两人,正在冷战。
一个整天板着个脸,浑身散发着“别惹老子”的恐怖气息。
另一个,虽然脸上还挂着标准的贵族式微笑,但那笑意,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奥斯卡和马红俊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两人蹲在操场角落,唉声叹气。
奥斯卡戴老大这样下去不行啊,整个人都快成冰块了。
马红俊星凝大姐也好不到哪去,我昨天跟她开玩笑,她差点没把我冻成冰雕。
奥斯卡你说,他们俩到底怎么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马红俊鬼知道。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两人绞尽脑汁,想了各种办法劝和。
比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们故意把两人的座位安排在一起。
结果,戴沐白一言不发,直接端着饭碗,去了最远的角落,一个人默默地吃。
星凝则像是根本没看见一样,优雅地吃着自己的那份,连眼神都没飘过去一个。
尴尬的气氛让一桌子人食不下咽。
再比如,在进行对战训练时,大师故意把两人分到一组。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一场火星撞地球的大战。
结果,两人全程零交流,一个眼神都欠奉。
可他们的配合,却依旧天衣无缝,默契得让人发指。
进攻,防守,走位,衔接……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让想借机找茬的弗兰德,都无话可说。
这下,连唐三都看不下去了。
训练结束后,他找到了独自一人在湖边发呆的戴沐白。
唐三戴老大。
戴沐白……
戴沐白没有回头,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唐三你去跟星凝,好好谈谈吧。
戴沐白没什么好谈的。
唐三你们这样下去,会影响到整个团队的状态。
唐三大赛在即,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唐三的语气很平静,但戴沐白听出了里面的份量。
他沉默了很久。
湖面倒映着他烦躁的脸。
良久,他终于站起身。
戴沐白我知道了。
……
戴沐白来到了学院的后山。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星凝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悬崖边上。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蓝色劲装,银色的长发被山风吹起,在空中划出柔和的弧度。
两条纤细笔直的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夕阳的余晖,像一层破碎的金沙,洒在她身上。
给她那清冷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美得,有些不真实。
戴沐白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该说什么?
道歉?
他戴沐白,星罗帝国的三皇子,史莱克学院的老大,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
那太丢脸了。
解释?
他跟那些女人,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
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人心里发慌。
再不开口,她就要走了。
戴沐白深吸一口气。
他戴沐白啊戴沐白,你平时那股邪气,那股混不吝的劲儿,都去哪了?
他在心里,把自己从头到脚,狠狠地骂了一百遍。
终于,他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迈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去。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顶响起。
星凝听到了,但她没有回头。
仿佛身后走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星凝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就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
戴沐白在她身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了下来。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阵淡淡的、好闻的清香。
戴沐白我……
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了一个字。
后面的话,像被卡在了喉咙里。
他“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第二个字。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戴沐白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不敢去看星凝的表情,只能僵硬地,看着远方那片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空。
去他妈的面子!
去他妈的皇子尊严!
跟她比起来,这些都算个屁!
最后,他狠狠地一咬牙,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星凝的侧脸,用近乎吼出来的声音说道。
戴沐-白对不起!
他喊出了这两个字,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他知道,还不够。
他闭上眼,再次深吸一口气。
声音虽然小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和沙哑。
戴沐白我之前,是个混蛋!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不敢再去看星凝,只是死死地盯着远方,等待着那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审判。
悬崖边,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山风呼啸的声音。
一秒。
两秒。
一分钟。
两分钟。
每一秒,对戴沐白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完了。
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了。
也是,自己之前做了那么多混账事,她凭什么原谅自己。
戴沐白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就在他以为这份沉默将持续到天荒地老的时候。
星凝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心上。
星凝我知道。
短短两个字。
戴沐白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她就这么……原谅自己了?
这不对啊。
按照她的性格,不应该冷笑着说“现在才知道吗,晚了”,然后起身就走吗?
就在戴沐白的大脑一片混乱,准备再说些什么来确认一下的时候。
星凝,突然转过了头。
夜色中,她的那双紫眸,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一整片星空。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狡黠的、促狭的弧度。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的、带着一丝顽皮的笑容。
星凝不过……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像一只偷吃了糖果的猫。
星凝我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混蛋了。
“轰!”
戴沐白的大脑,第二次,因为这个女人而炸了。
彻底,当机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促狭的笑容,和眼底那抹藏也藏不住的璀璨星光。
他的心。
在那一刻,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戴沐白你……你说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一张俊脸,不受控制地,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星凝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然后,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背着手,歪着头看他。
星凝我说,风好大,我什么都没说。
星凝你幻听了吧?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掏了掏耳朵。
然后,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山下走去。
那轻快的背影,像一只在月光下起舞的精灵。
只留下,戴沐白一个人。
在山顶的夜风中,凌乱。
彻底,凌乱。
他傻傻地坐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直到星凝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他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然后。
“嘿……”
“嘿嘿嘿……”
他看着远方的夜空,一个人,傻傻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狂喜,还有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少年的羞涩。
原来。
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心里又酸又涨,又甜又软。
像揣了一罐子蜜糖,又像塞了一整片星空。
真好。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