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忠勇侯府,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
然而,这喜庆的布置,却压不住满府上下那股子异常凝重的气氛。
侯府的大厅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顾家沾亲带故的,无论旁支还是远亲,凡是够得上资格的,全都被“请”了过来。
一个个正襟危坐,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疑惑与不安。
忠勇侯顾廷烨要召开家族大会的消息,早就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宗族。
谁都不知道这位新晋的侯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时,一阵环佩叮当声从侧门传来。
小秦氏被人搀扶着,姗姗来迟。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妆扮,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一副久病初愈的虚弱模样。
她被扶到主位坐下,强撑着精神,环视了一圈底下的族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主位另一侧,那个面无表情的顾廷烨身上。
小秦氏廷烨,你今日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是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长辈的质问。
顾廷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廷烨母亲,您别急。
顾廷烨等会儿,您就知道了。
这不咸不淡的态度,让小秦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顾廷烨放下茶杯,终于抬眼,却不是看她,而是转向了我。
他给了我一个示意。
我心中了然。
收网的时候,到了。
我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用硬牛皮纸作封面的册子。
盛长欢各位叔伯长辈,我是盛长欢。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底下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屑。
盛长欢今日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看一样东西。
我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了身后的石头。
石头立刻会意,招呼着十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厮,将一叠叠抄录好的副本,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那些顾氏的族人,起初还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他们以为,这不过是新妇上任,想显摆一下自己的管家之能。
然而,随着他们翻开那份册子,每个人的表情,都开始变得精彩纷呈。
从漫不经心,到微微皱眉,再到震惊错愕,最后,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那份册子,是我花了无数个日夜,将宁远侯府过去十几年的烂账,重新梳理后,做出的“年度审计报告”。
它完全仿照现代上市公司的年报格式。
图文并茂,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过去十几年,小秦氏是如何通过各种巧立名目的手段,像一只贪婪的蛀虫,一点点侵吞侯府的财产,中饱私囊的。
每一笔烂账,都有据可查。
每一个亏空,都有源可溯。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族人甲天哪!这个毒妇!她竟然……竟然偷偷卖了祖上留下的三百顷祭田!
一个白发苍苍的族老,指着报告上的一页,气得浑身发抖。
祭田,那是一个家族的根!
族人乙不止!你看这里!她还用‘修缮’的名义,虚报开支,把侯府在城南最赚钱的几处铺子,都偷偷转到了她娘家秦家的名下!
族人丙这……这简直是要把整个宁远侯府都掏空啊!
族人丁怪不得我们这些旁支这些年日子越过越紧巴,原来家底都让她一个人给败光了!
“轰!”
群情激愤。
大厅里像是炸开了锅,指责声和怒骂声此起彼伏。
坐在主位上的小秦氏,身体开始摇摇欲坠。
她看着那些族人手里拿着的、她根本看不懂的图表和数据,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想狡辩,却发现,在那些清晰得如同刀刻般的数字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小秦氏你们……你们这是污蔑!
她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
小秦氏廷烨!我是你母亲啊!你怎么能联合一个外人,来这么对付我!
她还想打“感情牌”。
她还想用那套捧杀、构陷的手段,来博取同情,搅混这潭水。
然而,顾廷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没有一丝温度。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小秦氏完全笼罩。
顾廷烨母亲?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顾廷烨您在我三岁丧母,将我捧杀成一个京城闻名的浪荡子时,可曾想过,您是我的母亲?
顾廷烨您在我父亲尸骨未寒,就迫不及待地将我赶出家门,派人沿路追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您是我的母亲?
顾廷烨您在外面散布谣言,污我名声,让我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时,可曾想过,您是我的母亲?
顾廷烨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地插在小秦氏的心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顾廷烨您在侵吞侯府家产,将我父亲和我大哥用命换来的基业,败得一干二净的时候,可曾想过,您是顾家的媳妇?
顾廷烨顾家的列祖列宗,都在看着你!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轰然爆发。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小秦氏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
她眼中的伪装、怨毒、不甘,最终全部化为了彻底的崩溃和绝望。
她眼前一黑,像一滩烂泥般,从椅子上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顾廷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收回目光,转向所有族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廷烨从今日起,收回小秦氏掌家之权,以及一切身为侯府主母的权力!
顾廷烨念在其为先父继室的份上,不送宗人府。
顾廷烨但需即刻迁出主院,移居城郊别院,静思己过,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这个处置,在众人意料之中。
但顾廷烨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廷烨至于这些年,所有被她侵吞的家产,我会着人,一笔一笔,全数追回!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顾廷烨追回的钱,我一文不要!
顾廷烨一半,上交国库,充作军饷,以报皇恩!
顾廷烨另一半,全部注入我夫人名下的‘慈善基金’,用来救助天下孤儿,为顾家,积德行善!
这个决定,像一颗真正的天雷,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懵了。
他们见过争家产的,见过保家产的。
却从未见过,有人把追回来的、数以百万计的家产,就这么……散出去的!
短暂得近乎死寂的沉默之后。
大厅里,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
族老侯爷深明大义!我顾家有你,实乃家族之幸!
刚才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族老,此刻老泪纵横,对着顾廷烨深深一揖。
族人侯爷威武!
族人侯爷仁义!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他们看向顾廷烨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正的敬畏与拥戴。
他们明白,顾廷烨此举,不仅是清理了门户。
更是将顾家的格局,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与国同休的高度!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智慧!
瘫倒在地的小秦氏,听着那满堂的喝彩,像是听到了对她最大的嘲讽。
她被两个粗壮的婆子,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我看着身边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接受着所有人的朝拜和赞誉,像一棵不屈的青松,撑起了整个家族的天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知道。
从今天起,笼罩在宁远侯府上空长达数十年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