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龙门帮总舵。
聚义厅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天,这里没有往日的喧嚣与酒气,只有死一般的压抑。
一个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属于帮主的虎皮大椅上。
他就是顾廷烨,如今西南道上人人敬畏的“顾二爷”。
台下,是龙门帮的各位长老和堂主。
他们的脸上,神情各异,有惊恐,有不忿,有贪婪,也有期待。
顾廷烨今日请各位来,是想和大家谈一笔生意。
他没有说任何场面话,开门见山。
话音刚落,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壮汉抬着数个沉重的大箱子,走上前来。
“哐当”一声。
箱盖打开,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白花花的银锭。
在昏暗的厅堂里,反射出刺眼的光。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顾廷烨这是五十万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顾廷烨愿意拿钱走人的,现在就可以上来领钱。我保证,各位可以安安稳稳,富足一生。
这叫“股权置换”。
用钱,买断你们这些不良资产。
几个最年长,早已没了雄心,只求安稳富贵的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眼神,瞬间亮了。
打打杀杀一辈子,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些吗?
其中一位胡子花白的大长老,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大长老顾二爷,此话当真?
顾廷烨我顾二,一口唾沫一个钉。
大长老不再犹豫,第一个走上前,从箱子里颤抖着手抱走了一份属于他的“退休金”。
有人带头,剩下的几个老家伙也坐不住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冲上前,瓜分了那些银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聚义厅。
一场可能发生的血战,就这么被金钱消弭于无形。
顾廷烨的目光,又落向了另一批人。
那是龙门帮里最有能力,却一直被帮主打压的少壮派堂主们。
他们的眼中,没有贪婪,只有不甘和野心。
顾廷烨愿意留下的,我也有安排。
他精准地看向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
顾廷烨张堂主,你管着马队,却只能屈居于这山沟里运盐,屈才了。
顾廷烨以后,新成立的‘龙门镖局’,总管西南所有物流线路,安保和运输,都归你一人调配。
那个被称为张堂主的汉子,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接着,顾廷烨的目光又转向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顾廷烨李堂主,你懂账目,却只能当个小账房,每天跟那些烂账打交道。
顾廷烨以后新公司的‘财务总监’,就是你。所有资金流转,都得经你的手。
他又指向下一个。
顾廷烨还有你,赵堂主,你的人脉最广,跟官府的关系也熟。别再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了。新公司的‘公关部’,由你来组建,负责打点所有关系。
他一个一个地点名。
许下的职位,承诺的权力,都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每个人心中最渴望的那把锁。
这群被压抑了太久的狼,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可以让他们肆意驰骋的广阔草原。
他们的血液,瞬间沸腾了。
“扑通,扑通。”
以张堂主为首,这群少壮派,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张堂主愿为二爷效死!
“愿为二爷效死!”
喊声震天。
解决了这两拨人,顾廷烨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最后几个人身上。
那是龙门帮的帮主,和他最死忠的几个心腹。
他们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顾廷烨看着他们,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变得冰冷刺骨。
顾廷烨至于你们……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从身旁的亲信手中,接过了一本账册。
他随手将账册扔在了那帮主面前。
顾廷烨这是你们和本地知府勾结,私吞盐税,贩卖私盐的证据。
顾廷烨我想,外面的官差,会对这个很感兴趣。
帮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江湖火并,就这样,被顾廷烨用钱、权、法,三板斧,砍得干干净净。
兵不血刃。
三天后。
龙门帮这个名字,从西南道上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组织——“西南盐业集团”。
顾廷烨,自任集团首席执行官,也就是CEO。
他坐在曾经的聚义厅,如今的“集团会议室”里,发布了一系列改革命令。
顾廷烨第一,所有打家劫舍、收取保护费的黑道业务,全部砍掉!
顾廷烨原来的打手,改编为‘龙门镖局’,负责集团的安保和物流运输。以后,我们是正经商人,不是山贼!
顾廷烨第二,财务部李总监,立刻引入‘复式记账法’和‘月度财报制度’。我要让集团的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再敢伸手,就不是家法处置那么简单了!
顾廷烨第三,引入‘KPI考核’制度。从今天起,所有人的收入都和业绩挂钩。干得好,年底有‘年终奖’。干不好,就给我滚蛋!
一套套闻所未闻的管理模式,从他口中说出,让台下那些刚刚上任的“总监”和“主管”们,听得目瞪口呆,又热血沸腾。
一个混乱不堪、内斗严重的江湖帮派,在短短数日之内,就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组织严密、高效运转的现代商业机器。
山顶。
顾廷烨负手而立,长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山下那个由他一手打造的,井然有序、欣欣向荣的“商业王国”。
来往的马队,繁忙的码头,账房里清脆的算盘声,镖局里整齐的操练声……
这一切,都充满了让他着迷的力量感。
他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个远在京城,坐在灯下,用一根根墨线和一行行数字,为他勾画出这一切的女人。
我的大掌柜。
他心中默念着这个称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等我。
等我把这西南,变成我们最坚固的后方,我就回去。
然而,他眼中的柔情还未散去,眉头却猛地一皱。
只见山下的官道上,一队打着明黄色仪仗的队伍,正缓缓向他所在的营地走来。
那仪仗的规格,是宫里才有的。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红袍,面白无须的太监。
顾廷烨心中一凛。
朝廷的人,还是来了。
片刻之后。
那太监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山顶。
他看到了顾廷烨,脸上堆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褶子,声音又尖又细。
陈公公哟,这不是宁远侯府的二郎君吗?
陈公公圣上听闻你在西南,颇有建树,特派咱家来看看。
那太监的目光扫过山下那庞大的营地和森严的守卫,阴阳怪气地说道。
陈公公你这排场,可比朝廷的一方大员还威风呀。
顾廷烨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他知道。
与那些江湖草莽的争斗,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