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剑修  大女主     

—第六章—

越峦……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于予轻轻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透着凉意。

她一夜未睡。

昨日去见了赤染,她的反应不如自己激烈。随后她便回了房。赤染的话,她自然有所触动。她不是木头,面对那样慷慨激昂的话语,一位少年很难不热血沸腾。

但她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任性。这门亲事,对于家来说是头等的大事,她于予吃于家的、用于家的,仅仅是这一件小事,为何不可?她实在想不出理由拒绝。

她穿过走廊。昨晚,轿子从这里抬过,赤染从这里跑过,那墙上精美的窗棂,是这一切的见证。于予微微抬踮脚,把赤染送她的银铃挂在窗边。风轻抚,朱红的流苏牵动一颗颗小小的玉珠轻敲银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初冬的清晨,鼷拉着几只羊来到悬崖下,这里草肥,除了有点冷。

山谷里风大,呼呼地刮,不远处的枯树下,一件红衣飘扬,猎猎地响。他尖叫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布衣,转身就跑。心脏猛烈地“扑通,扑通”,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

她上来没有?不要哇,娘还在家等着我呢!鼷的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好像要飞起来。

跑出十几米,他停下:“娘不是说鬼能瞬间移动吗?”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从来不知“恐惧”是何物。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在心跳的节拍上。山风骤起,吹开覆在“女鬼”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鼷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娘、娘!快来救人呐!赤小姐摔下来了!”

“这是哪儿……我的,十四岁生辰?”

四周一片黑暗,眼前一个小小的画面。画面里,于梦溪笑盈盈地把她引到身边,灰白色的头发闪着光泽,随风飘扬。于梦溪拿出两个精美的檀木盒子,一起放在她手心:“过了今天,我们染儿就不再是个小孩子了,是能自己做决定的大孩子了。娘也不奢求你出人头地,有什么成就,当然啦,有了更好;没有的话,就快快乐乐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不要把后果想得那么严重。其实呢,这个世界就像滔滔江水,那些对你而言无比可怖的后果,可能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也不会有几个人记得。世界不会因此而改变,变的只有你一时的心境而已。

“今天是你生辰,娘没什么可送你的,你喜欢下棋,娘找了工匠,做了一套棋子送给你。说起下棋啊,娘小时候可顽皮了。有一天啊,娘翻着虚衍界的地图,看见有个地方,叫‘莫水’,娘那时就想:这是哪儿?名字还怪好听的。于是就拉着兄弟姐妹们一起去看看。当时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一伙人里最大的也才十五,东绕西绕,走了七八天才到,没走失真是万幸……”

画面切换

五岁带着四五岁的赤染到月府做客。同样四五岁的月清骄傲地给赤染炫耀他的狐狸尾巴,结果赤染看着他毛茸茸的大尾巴,一下子扑上去扯他的尾巴。月清“哇”地叫出来,一下子蹦地老高,捂着尾巴委屈地躲到树后面,赤染咯咯笑着去追。

画面再变

院子里桂花开了,少年赤染拉着芰荷,兴高采烈跑到树下。赤染爬上石桌,伸手去摘花。芰荷站在地上心惊胆战:“小姐,要不我来吧,您可别摔了。”赤染摆着手,一边掂脚试图碰到花枝:“不用不用,你还没我高呢。”芰荷只得看着小姐在光滑的石桌上蹦蹦跳跳,出了一身冷汗,默默思索要不要回去拿跌打药。

场景再换

八岁的赤染,哥哥姐姐地坐在椅子上,对着院子里一株兰草笨拙地绣花,玄灵蹲在旁边,也就十几岁,托着腮看她穿针引线,然后一点点,绣出一个针脚松紧不一、歪歪扭扭的像蚯蚓一样的东西。赤染捧着作品,左看右看,然后泄气地把作品扔到地上,跑院子里看小鱼去了。玄灵看着地上的绣花,默默地拾起来,塞进怀里。

“听说人死之前脑子里会像走马灯似的过一遍平生,我这是要死了吗……”

赤染缓缓睁眼,看见一个破败的屋顶,不像是天堂,莫非这里是地狱?缓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没死。忽然,就像鬼探头一样,从右边伸过来一张脸。那脸甚是苍老,一张干皱的嘴撅成“O”字形,缓慢地挨着她,同时发出逗狗一般的声音:“醒了,嘬嘬嘬,大半个身子都进鬼门关了,救回来真不容易。嘬嘬嘬,幸好我孟老婆子是这片的半个神医。命真大,嘬嘬嘬。”

赤染看见一张干皱的脸突然冒出来,对着她一阵唏嘘,脆弱的神经一下子绷紧,“嗖”的一声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弹,小腹就一阵顿痛,像皮肉中的什么东西在挣扎一般。而且她本来就没什么力量,所以身子抬一下就又倒下了。这动一下的代价是,伤口一个时辰后还在隐隐作痛。

赤染抿了一口老人递来的水:“阿婆,麻烦问一下,这里是?”老人瞥她一眼,继续煎药:“老婆子姓孟,叫我孟婆婆就行。别叫我孟婆,晦气。孙儿出去放羊,不到午时就又跑回来,对着我大喊大叫,说什么赤小姐摔下来了。我还以为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这一片住的都是老百姓,平常隔壁老王老李地称呼,年轻点的叫王姑娘小李的,哪儿来的小姐。结果抬回来一看,穿金戴银的,还真像大户人家的小姐。”

“唉呦,你当时那叫个惨哦,嘬嘬嘬。身上全是乌黑乌黑的血哦,幸好伤口刺得不深。老婆子我呀,嘿,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名医!那帮老爷们肯定看不上,但是在这一片啊,嘿,谁家有毛病都来找我!碰上我,你就偷着乐吧。”

说到这儿,她脸上很得意。她又凑近,神秘兮兮地问:“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怎么没摔死?”赤染觉得此人直言不讳,甚是质朴,也就没有防备:“孟婆婆,我是凤凰。”

孟婆婆脸一下白了,腿脚变得特别麻利,一下子蹿出去老远,和赤染保持一定距离:“你你……你是赤家小姐?要,要不我给你送镇上的医馆去?您这副身子,医坏了老婆子我可赔不起!”

赤染坐不起来,只能朝孟婆婆摆手,无奈地说:“孟婆婆,您别害怕,如今呢,赤家权力没那么大了,应该……”后半句她说不出口,赤家若当真是快亡了,那她怎么办?

孟婆婆见她突然不说了,眼眸低垂,眼角隐有星辰闪烁,绞尽脑汁想怎么安慰她。

“奶!”鼷一脚踹开门,“奶,赤小姐咋样了?”孟婆婆“噫!”了一声,拿着条毛巾给他擦汗:“好着呢,别咋咋呼呼的!”姜漾也进来,顺手带上门,向赤染问了声好,赤染微微颔首——再怎么样,贵族小姐的礼仪得要有。姜漾搬了块平滑的木块坐到床边:“赤小姐从崖上掉下来已有二三日,并不见赤家有人来寻。”她停下,看着赤染的眼睛:“对您想来是不大关心,您还要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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