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灯火,渐渐变得刺眼。
满场宾客的目光、窃窃私语、鄙夷探究的视线,如同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傅时衍身上。
曾经,他是这场晚宴上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众星捧月,无人敢直视,一句话便能撼动整个商界。
可此刻,他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狼狈、颓丧、卑微到谷底,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所有体面与尊严。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躬身弯腰的姿势,久久没有直起身。
苏晚那句冰冷决绝的“嫌恶心”,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狠狠碾碎了他最后一丝骄傲,最后一点希冀。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鲜血淋漓,每一次跳动,都是钻心刺骨的疼痛。
他明明已经改了,他已经放下所有身段,倾尽所有去弥补,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只想换回她一点点心软。
为什么,连一丝机会都不肯给他。
是他上辈子,错得太离谱了。
离谱到,就算赔上这一生,都无法赎罪。
傅时衍缓缓直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死寂与沉沦,还有藏不住的疯魔执念。
他没有在意周围人的议论纷纷,也没有理会一旁神色复杂的助理,目光死死盯着苏晚离去的方向,脚步僵硬地追了出去。
晚宴外的晚风凛冽,带着暮春的凉意,吹得他浑身发冷。
苏晚正被谢星阑护着,坐进车里,谢星阑细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带,眉眼间的温柔,能掐出水来,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别生气,也别因为他影响心情,不值得。”
谢星阑抬手,轻轻拂去她眉间的淡冷,声音温柔至极:“有我在,以后他再也没机会靠近你,更没机会打扰我们。”
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心底一片平静。
没有恨意翻涌,没有情绪波动,只剩下彻底的漠然。
对傅时衍,她早已连多余的情绪都不肯再给。
恨到极致,便是无视。
“我没事,只是觉得无趣。”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从他亲手毁掉苏家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有生死之仇,没有半点私情可言。”
就在车子即将启动的刹那,傅时衍冲了过来,伸手死死按住车门,不顾一切地拦在车前。
“晚晚!”
他双目通红,声音嘶哑,近乎嘶吼,眼底是绝望的偏执。
司机骤然刹车,车子猛地顿住。
苏晚缓缓睁开眼,看向车外疯狂的男人,眼底满是不耐与厌烦。
谢星阑脸色骤然变冷,当即想要下车推开傅时衍,却被苏晚拉住。
“别下去,跟疯子纠缠,只会拉低自己。”
苏晚抬眸,隔着车窗玻璃,冷冷看向傅时衍,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傅时衍不顾危险,趴在车窗外,眼眶通红,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从这个桀骜一生的男人眼中滑落。
他哭了。
叱咤风云、从未有过半分脆弱的傅时衍,在这一刻,泪流满面,满心绝望。
“晚晚,我知道,我罪无可赦,我知道我怎么弥补都没用……”
“你恨我一辈子,骂我一辈子,怎么折磨我都可以,你别不理我,别和谢星阑在一起,别彻底不要我……”
“我可以把傅氏全部给你,我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我可以做任何事,你让我偿命都可以,只求你,别离开我,别爱上别人……”
他语无伦次,卑微到了尘埃里,放下了男人所有的尊严,放下了所有底线,苦苦哀求。
他不怕身败名裂,不怕倾家荡产,不怕坠入深渊。
他只怕,苏晚的眼里,再也没有他,再也容不下他。
他用尽全力,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念想,可眼前的女人,眼神始终冰冷,没有一丝动容。
苏晚看着他这般绝望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字字诛心。
“傅时衍,你欠我的,欠苏家的,不是用你的命、你的钱就能还清的。”
“我不要你的命,不要你的财产,我就要你活着。”
“活着,亲眼看着我过得很好,看着我和我爱的人安稳度日,看着你自己,日日活在悔恨里,受尽煎熬,不得善终。”
这是她能想到的,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不是让他死,而是让他活着,一辈子活在自己造下的罪孽里,一辈子看着她幸福,却永远无法靠近,永远活在求而不得的绝望中。
傅时衍浑身剧烈一颤,身形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
原来,他连以死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苏晚不再看他一眼,冷冷看向司机,语气淡漠:“开车。”
司机应声,车子缓缓启动,从傅时衍身边径直驶过,毫不留情。
傅时衍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再也追不上。
晚风席卷而来,吹得他浑身冰冷,心也彻底死了。
他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住头,无助得像个孩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发出压抑又痛苦的嘶吼。
满心的悔恨、执念、求而不得,彻底将他吞噬。
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亲手造就了此生无法挽回的结局。
重生一世,他以为自己可以弥补一切,挽回一切,到头来,不过是重蹈覆辙,让自己坠入更深的地狱。
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光,彻底掐灭了。
车内一片静谧。
谢星阑心疼地握住苏晚的手,担忧她被过往的伤痛牵绊。
苏晚回握住他的手,眼底的冰冷尽数散去,只剩一片平和。
“我没事,从今天起,傅时衍再也影响不到我。”
她彻底斩断了前世所有的牵绊,再也不会被过往的伤痛困住。
苏家的仇,她还在继续报,可她不会再活在仇恨里,不会再为了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的人生。
前世她为爱卑微一生,凄惨落幕。
今生,她只为自己,为家人,为真心待她的人而活。
傅时衍彻底沉沦了。
从那晚晚宴之后,他再也没有过问傅氏的烂摊子,任由集团危机愈演愈烈,股东暴动,公司濒临破产。
他推掉所有工作,整日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这里摆满了苏晚曾经喜欢的所有东西,每一处都藏着他们过往的回忆。
他不吃饭,不睡觉,整日酗酒,把自己折磨得憔悴不堪、形同枯槁。
曾经清冷矜贵、一丝不苟的傅总,如今整日衣衫邋遢,满身酒气,眼底只剩死寂与悔恨,彻底颓废绝望。
助理看着他自我折磨、自毁自虐,满心焦急,却又不敢劝阻。
傅时衍端着酒杯,仰头灌下辛辣的烈酒,酒精麻痹着身体,却丝毫抚平不了心口的伤痛。
他看着满屋子苏晚的痕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满是绝望。
“晚晚,我真的知道错了……”
“回来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下辈子,我换我来爱你,换我来卑微求你,好不好……”
可惜,再也没有回应。
他倾尽一生的执念,卑微到极致的挽留,终究还是留不住,那个被他伤透了心,再也不会回头的姑娘。
他的救赎,自始至终,都弃他而去。
他的余生,只剩无尽悔恨,永世不得解脱。
而远处的谢氏别墅,灯火温暖,岁月静好。
苏晚彻底告别过往,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前世的债,依旧在清算,可她,再也不会被仇恨困住,往后余生,皆是光明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