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辛克莱到霍格沃茨的第三周,魔杖学课在学生中间已经有了一点名气。不是因为他教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他的课不用背书。他把魔杖发给学生,让他们闭上眼睛感受杖芯的温度,猜是什么材质。拉文克劳的女生们喜欢这种安静的、需要专注力的练习,格兰芬多的男生们喜欢他偶尔冒出来的刻薄话,斯莱特林的人喜欢他的冷漠。赫奇帕奇的人什么都喜欢,他们什么课都喜欢。
教室里靠窗的位置,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把一根魔杖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根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香肠。
“波特,那是魔杖,不是鸡腿。”艾拉靠在讲台边上,手里的羽毛笔在点名册上点了一下。
哈利·波特抬起头,圆眼镜后面的绿眼睛里带着一种被打断了思考的茫然。他手里的魔杖是冬青木的,凤凰尾羽,十一英寸,是奥利凡德卖给他的那根。艾拉第一天上课就看出来了,没有说。冬青木配凤凰尾羽,少见。冬青木适合那些需要克服愤怒和冲动的持杖者,凤凰尾羽最忠诚,但只对强者忠诚。波特那根魔杖的兄弟是伏地魔的紫杉木魔杖,杖芯也是凤凰尾羽,来自同一只凤凰。
“教授,这根魔杖摸起来是凉的。”哈利说。
“凤凰尾羽。凉的。龙的心弦是热的,独角兽毛是温的,夜骐尾羽没有温度。”艾拉把一根龙心弦的魔杖扔给哈利,哈利接住了,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赫敏·格兰杰坐在哈利旁边,她的手已经举了好一会儿了,艾拉一直没点她。不是没看到,是不想点。格兰杰什么都想回答,什么都知道,她需要学会闭嘴。
“格兰杰,你要说什么?”
“教授,夜骐尾羽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使用。这是不是意味着,使用夜骐尾羽魔杖的巫师,都曾经目睹过死亡?”
教室里安静了。艾拉看着赫敏,赫敏看着艾拉。她的脸上没有挑衅,只有求知欲。那种想知道一切、想弄明白一切的、像火一样烧着的求知欲。
“是。”艾拉说。
“那教授你见过死亡吗?”
“见过。”
“谁?”
艾拉看着她,看了两秒钟。格兰杰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不是那种会被目光逼退的人。“你不认识。下一个问题。”
赫敏没有再问了。但她把“夜骐尾羽”四个字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下课后,艾拉走出教室,看到斯内普站在走廊里。不是偶遇。斯内普在等他。
“辛克莱。”
“斯内普。你今天不去地下教室熬你的汤?”
斯内普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艾拉,黑眼睛里有走廊里火把的光。“你在课上提到了夜骐尾羽和死亡。”
“那是教学大纲里的内容。三年级第七课。”
“你不应该在学生面前谈论你自己的死亡经历。”
“我没有谈论。他们问了,我没有回答。”
斯内普往前走了一步。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火把烧得噼啪响。他的脸在光中一半亮一半暗,鼻梁的阴影落在左半边脸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缝。
“你知道波特和伏地魔的魔杖是兄弟杖吗?”
“知道。冬青木和紫杉木,杖芯都是凤凰尾羽。同一只凤凰。伏地魔的那根紫杉木,杖芯也是福克斯的尾羽。”
斯内普的眉毛动了一下。他的眉毛很少动。“你连那只凤凰的名字都知道。”
“邓布利多告诉我的。你的魔杖是山楂木,龙的心弦。十英寸。波特的魔杖是冬青木,凤凰尾羽。十一英寸。伏地魔的魔杖是紫杉木,凤凰尾羽。十三英寸半。格兰杰的魔杖是葡萄藤木,龙的心弦。韦斯莱的是梣木,独角兽毛。你还需要我背谁的?我可以把全校学生的魔杖参数背给你听。”
斯内普看着他,没有说话。
艾拉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在裤缝上弹了一下。“这是我的工作。我记这些。就像你记魔药配方一样。你记得住所有毒药的解药,我记得住所有学生的魔杖。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不一样。”斯内普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哪里不一样?”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黑袍在身后翻起来,像一对收拢的翅膀。艾拉看着他的背影,等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十月的第二个星期,霍格莫德。
艾拉站在蜂蜜公爵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半磅酸味爆爆糖。不是他爱吃,是他答应了弗立维教授帮他带。弗立维小个子,爱吃糖,每次看到艾拉都问“你去不去霍格莫德”。艾拉说“不去”,弗立维说“那我自己去”。艾拉说“我帮你去”。弗立维笑了,笑得像个小孩。
他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斯内普。
斯内普穿着一件黑色的旅行斗篷,兜帽放下来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没有糖,没有酒,没有书,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站在蜂蜜公爵门口,像一个不知道该去哪里的人。
“你也来买糖?”艾拉问。
“不买。”
“那你站这里干什么?”
斯内普看了他一眼。那种看法是斯内普特有的,不重,但你感觉到被剥了一层皮。“我在等人。”
“等谁?”
“不关你的事。”
艾拉把那袋糖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口袋里。“那我走了。你继续等。”
他走了几步,斯内普在后面说了一句。“你手臂上的东西,最近有没有疼过?”
艾拉停下来。他站在蜂蜜公爵的橱窗前面,玻璃上映出斯内普的影子,黑色的,瘦长的,像一根被风吹歪的旗杆。
“没有。从来没疼过。你的疼过?”
斯内普没有回答。艾拉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斯内普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表情。
“你的疼过。”艾拉说。
“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我没操心。我就是在统计。食死徒的标记疼不疼,跟天气有没有关系。你的是不是下雨天疼?”
斯内普走过来,站到艾拉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蜂蜜公爵的橱窗前,橱窗里摆着万圣节主题的糖果,南瓜形的巧克力在托盘里堆成一座小山。斯内普看着那些南瓜巧克力,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堆蟑螂。
“你为什么不回庄园?”斯内普问。
“什么庄园?”
“你家。辛克莱庄园。”
“我没有庄园。我只有一个公寓。在伦敦。楼上住着一个麻瓜老太太,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开始唱歌,唱到九点。唱的不好听,但很准时。我能根据她的歌声对表。”
斯内普转过头来看着艾拉。“你父亲在哪?”
“不知道。可能死了。可能还活着。也可能既没死也没活,介于两者之间。”
“你不在乎?”
“我在乎。在乎有用吗?”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把目光转回到橱窗上,看着那些南瓜巧克力。两个人站在蜂蜜公爵门口,谁都没有说话。街上有学生经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没有。
“斯内普。”
“什么。”
“你上次说我们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久到艾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袋糖的纸袋边缘,在手指间折了一下。
“你在霍格沃茨,是因为你想来。”斯内普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必须来。”
艾拉看着斯内普的侧脸。斯内普的侧脸像一张被刀削过的木板,鼻梁高,下巴尖,皮肤白得像没见过太阳。他的嘴角有一条很细的竖纹,是从小抿嘴抿出来的。
“我也是必须来。”艾拉说。
“你不是。你随时可以走。邓布利多不会拦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拦我?”
“因为他不拦任何人。”
艾拉靠在蜂蜜公爵的墙上,墙是石头的,很凉。他把那袋糖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把糖塞回了口袋。
“斯内普。”
“什么。”
“你今天等的人,来了吗?”
斯内普看了他一眼。“来了。”
“在哪?”
“在我旁边。”
斯内普转身走了。这次他走得很快,快到艾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黑袍已经在街道的拐角处消失了。艾拉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袋糖,脑子里在转斯内普刚才说的那句话。在我旁边。他不知道斯内普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实话。斯内普不会开玩笑。所以是实话。他等的人来了,那个人是他。斯内普在蜂蜜公爵门口站了不知道多久,等的是艾拉。
艾拉把糖从口袋里拿出来,拆开纸袋,拿了一颗酸味爆爆糖放进嘴里。糖在舌头上炸开,酸味冲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他笑了。
不是笑什么好笑的事,是笑他自己。他把糖咽下去,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十一月,霍格沃茨下了一场很大的雪。不是从天上慢慢飘下来的那种,是砸下来的,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本很厚的白皮书,纸片全是白的,密密麻麻地往下掉。艾拉站在魔杖学教室的窗户前面,看着黑湖的湖面被雪覆盖,深绿色的水从白色下面透出来,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门被敲了两下。斯内普走进来。
“辛克莱。”
“斯内普。你今天没课?”
“调课了。”
斯内普走到窗户边,站在艾拉旁边。两个人看着窗外的雪,谁都没有说话。雪下得很大,大到大粒的雪花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你找我什么事?”艾拉问。
斯内普从黑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根魔杖,递到艾拉面前。魔杖很旧,杖身发黄,尾端的握柄处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口。艾拉接过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紫杉木,十三英寸半,杖芯是凤凰尾羽。他认识这根魔杖。他在奥利凡德的店里见过它,在奥利凡德的笔记里读过它的记录。这是伏地魔的魔杖。
“哪里来的?”艾拉问。
“邓布利多给我的。”
“邓布利多为什么给你?”
“因为要给你看。”
艾拉把魔杖翻过来,看着杖尾那道划痕。“这是怎么弄的?”
“波特三年级的时候,用它施了一个荧光闪烁。魔杖弹了一下,在墙上磕的。”
“波特用伏地魔的魔杖施荧光闪烁?”
“对。”
艾拉把魔杖还给了斯内普。“这东西不应该在你手里。应该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锁着。”
“邓布利多让我拿来给你看。”
“看什么?”
斯内普把魔杖收回去,放回黑袍内侧的口袋里。“看它是不是还认伏地魔。”
艾拉靠在窗户上,后背贴着玻璃。玻璃很凉,凉意透过长袍渗进皮肤。“魔杖认主不看主人还在不在。看的是主人的意志。伏地魔还没死,他的意志还在,魔杖就还认他。你拿它施咒,效果会打折。波特拿它施咒,效果也会打折。只有伏地魔自己拿它施咒,才是十成十的威力。”
“邓布利多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让它换主人。”
“有。杀了伏地魔。”
斯内普看着他,黑眼睛里没有光。“除了这个。”
“没有别的办法。魔杖不认输,不认弱,只认强。伏地魔强,它就认伏地魔。除非有人比他更强,在他的魔杖面前正面击败他。不是偷袭,不是陷阱,是正面。魔杖看着的那种正面。”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雪,雪已经积得很厚了,黑湖的湖面完全被白色覆盖,看不到下面的水。
“你见过奥利凡德。”斯内普说。
“见过。在他店里待了两年。”
“他怎么说?”
“他说伏地魔的魔杖是他做的。他记得每一根他做过的魔杖。他说伏地魔的魔杖不喜欢伏地魔,但它没有选择。”
“魔杖不喜欢主人?”
“魔杖有情绪。紫杉木阴沉,喜欢力量,但它不喜欢残忍。伏地魔残忍,紫杉木不喜欢,但紫杉木不会反抗。它只会等。等一个更强的人来把它拿走。”
斯内普转过头来看着艾拉。他的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白,眼窝深,颧骨高,嘴唇抿成一条线。“你是在说,会有人来把它拿走。”
“邓布利多是这么想的。”
“邓布利多不是那个人。他老了。”
“那波特呢?”
斯内普的睫毛颤了一下。那是艾拉第一次看到斯内普的睫毛动。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
“波特不是那个人。”斯内普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他还小。”
“小不是问题。问题是魔杖认不认他。冬青木配凤凰尾羽,和紫杉木配凤凰尾羽,来自同一只凤凰。两根魔杖是兄弟杖。它们互相认识。如果有一天波特和伏地魔正面打起来,两根魔杖会怎样,没人知道。”
斯内普把目光转回窗外。雪小了一些,大粒的雪花变成了细碎的雪粉,像有人在天上撒盐。
“辛克莱。”
“什么。”
“你来霍格沃茨,到底是为了什么?”
艾拉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袋还没吃完的酸味爆爆糖。他拆开纸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味冲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邓布利多让我来教魔杖学。我来了。就这么简单。”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他。怕他有一天找到你,问你为什么在这里。问你站在哪一边。”
艾拉把糖咽下去,纸袋折好,塞回口袋。“他找到我的时候,我会回答他。现在他没来,我不想。”
斯内普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雪光,很亮,但亮得不正常,像有人在眼睛里面放了两盏瓦数太高的灯泡。
“你和我一样。”斯内普说。
“哪里一样?”
“都在等。”
“等什么?”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艾拉站在窗户前面,看着斯内普的黑袍在走廊里一闪一闪地消失。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把雪地照得刺眼。黑湖的水从白色下面又透出来了,深绿色的,像一只眼睛。眼睛在看着他。
他转过身,走到讲台前面,开始整理下一节课要用的魔杖。一根一根地擦,一根一根地放回架子上。擦到自己的黑檀木魔杖时,他停下来,对着光看了看。杖身漆黑,什么都没有,像一根被烧过的树枝。
他把它插回大衣内袋。
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不是斯内普的。斯内普走路没声音。这个脚步声是有声音的,但很轻,像一个在小心翼翼走路的人。艾拉走出教室,看到德拉科·马尔福站在走廊里。
“马尔福。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你。”德拉科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尖,有一点哑。“教授,你能帮我看看我的魔杖吗?”
他从校袍口袋里抽出魔杖,递给艾拉。山楂木,十英寸,龙的心弦。艾拉接过来,握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杖芯是热的,龙的心弦。山楂木的触感很光滑,像被很多只手摸过很多年。
“你的魔杖没问题。”艾拉睁开眼睛,把魔杖还给他。“它很忠诚。”
德拉科接过魔杖,握着杖身,手指在木头上蹭了一下。“它最近不太听我的话。施咒的时候,有时候会抖。”
“魔杖抖,不是魔杖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德拉科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艾拉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接近“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你。”德拉科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尖,有一点哑。“教授,你能帮我看看我的魔杖吗?”
他从校袍口袋里抽出魔杖,递给艾拉。山楂木,十英寸,龙的心弦。艾拉接过来,握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杖芯是热的,龙的心弦。山楂木的触感很光滑,像被很多只手摸过很多年。
“你的魔杖没问题。”艾拉睁开眼睛,把魔杖还给他。“它很忠诚。”
德拉科接过魔杖,握着杖身,手指在木头上蹭了一下。“它最近不太听我的话。施咒的时候,有时候会抖。”
“魔杖抖,不是魔杖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德拉科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艾拉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接近“我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的疲惫。
“你父亲的事。”艾拉说。“你还在想他。”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把魔杖塞回口袋,动作比平时重,像在摔一个东西。
“马尔福。你父亲在阿兹卡班,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自己选的路。你选了另一条路。你还在霍格沃茨,还在上课,还在考试,还在活着。这就是你比他强的地方。”
德拉科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他在忍着。
“教授。”
“什么。”
“你手上的那个标记。你是不是也被他选过?”
艾拉看着德拉科的眼睛。灰蓝色的,有一点水光,但没有落下来。他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站在里德尔府的大厅里,伏地魔的红色眼睛看着他,说“你很有意思”。那时候他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种表情,忍着不哭,忍着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在忍。
“被选过。”艾拉说。“但我没让他选。”
“怎么做到的?”
“我说不。我说了一次。他没再找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德拉科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把魔杖从口袋里又抽出来了,握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教授。你能教我怎么让魔杖听话吗?不是施咒。是怎么让它不抖。”
艾拉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黑檀木魔杖,举在德拉科面前。“这根魔杖跟了我十二年。夜骐尾羽,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用。它跟我的第一天,我握着它,它不抖。不是因为我是它选的人。是因为我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你是谁?”
德拉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回去想。想清楚了再来。魔杖不抖的那天,就是你想清楚的那天。”
德拉科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不像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在走路,像一个更老的人。艾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把黑檀木魔杖插回大衣内袋。
他走回教室,把门关上。教室里的魔杖都在架子上,安静的,一根一根地排列着。他走到窗户前面,看着窗外。雪已经化了一些,黑湖的湖面露出更大面积的深绿色。水在动,很慢,像一个人的呼吸。
艾拉把左手腕的袖口往上拉了拉。标记是黑色的,很安静,不疼不痒不烫。只是在那里。他看着它,它看着他。
他把袖口拉下来,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