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猛地咳醒,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两把沙子,疼得她直抽气。
鼻尖飘着一股发霉的旧棉被味,还有墙角潮湿的土腥气,完全不是她临死前闻了半个月的异兽腥臭味。
她撑着发硬的土炕坐起来,抬眼就看见对面掉皮的土墙上贴着半张泛黄的日历,红笔圈着的日期刺得她眼睛生疼——1974年6月12号。
这不是末日降临前三个月?她刚把祖屋卖了,拿到钱的当天?
苏晚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腕,那枚跟了她十年的铜手镯还在,凉冰冰贴着皮肤。她集中意念往里面探了探,空荡荡的空间还只有十来个平方,和上一世刚觉醒时一模一样。
“哐当”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的王浩挤进来,脸上堆着假到不行的笑,身后还跟着他那个尖嘴猴腮的妈,进门就四处扫,眼神里的贪劲儿快溢出来了。
就是这对母子,上一世饥荒最严重的时候,她好心把自己攒的半袋玉米面分了他们一半,转头就被王浩按在雪地里,推出去给冲进来的异兽当口粮。她临死前都能听见王浩跟他妈的话,说反正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死了也没人管,那半袋粮食本来就该是他们家的。
苏晚手指攥得咔咔响,指节都泛了白。
王浩晚晚,你醒啦?我跟妈过来看看你,你昨天不是说卖祖屋的钱拿到了吗?正好我弟要娶媳妇,还差二百块彩礼,你先拿给我用用呗。
王浩凑过来,伸手就想去拉苏晚的胳膊,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苏晚的钱天生就该给他家花。
苏晚侧身躲开,他扑了个空,差点栽到炕沿上,脸色瞬间就有点挂不住。
王浩妈哎我说苏晚,你躲什么啊?我儿子跟你说话是给你脸!你一个没爹没妈的丫头片子,要不是我们家浩子肯要你,你早就饿死了!拿你点钱怎么了?将来你嫁过来,那钱不还是我家的?
王浩妈叉着腰往地上吐了口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晚脸上。
苏晚我什么时候说要嫁你家了?
苏晚靠在墙上,冷眼扫过去,声音凉得像冰。
王浩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苏晚能说出这种话,随即又笑了,觉得她是在闹脾气。
王浩晚晚,别闹脾气啊,我知道你卖祖屋心里不好受,等咱们结婚了,我家就是你家。快把钱拿出来,我弟那边还等着呢,耽误了人家姑娘嫁过来,我跟你没完。
他说着就伸手往苏晚枕头底下摸,上一世苏晚就是把钱藏在这里,当时他一摸就摸着了,拿了钱还骂了苏晚一句穷鬼,说才三百块钱够干什么的。
苏晚抄起炕边放着的粗瓷碗,照着王浩的手就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碗碎在地上,瓷片溅得到处都是。王浩嗷的一声缩回手,手背上已经被划了个大口子,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王浩苏晚!你他妈疯了!
王浩疼得直跳脚,捂着伤口瞪着苏晚,眼睛里都冒火。
王浩妈反了你了!你个小娼妇还敢打人!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王浩妈嗷的一声就扑了上来,指甲伸得长长的,直奔苏晚的脸抓过来。
苏晚早有准备,侧身躲开的同时,抬脚狠狠踹在她肚子上。王浩妈那么胖的身子,愣是被踹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苏晚再敢往前一步,我打断你们的腿。
苏晚站在炕边,眼神冷得像刀子,扫过地上坐着的母子俩,吓得俩人都愣了一下。这还是以前那个软包子一样,随便他们怎么捏都不敢吭声的苏晚?
王浩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就去外面说你跟我睡过了,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王浩放了狠话,他就不信苏晚一个姑娘家,不在乎名声。以前他只要稍微提一句这话,苏晚什么都答应他。
苏晚忽然笑了,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瓷片,在手里掂了掂。
苏晚你去说啊,你只要敢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划花你的脸,然后去公社告你耍流氓,你看公社是信你还是信我。
她手里的碎瓷片闪着冷光,离王浩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王浩吓得往后缩了缩,他能看出来苏晚不是开玩笑。
王浩妈你、你等着!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王浩妈扶着墙爬起来,拉着王浩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放狠话。
俩人刚走出去,苏晚就听见外面传来王浩妈的骂声,什么丧门星、白眼狼,难听得要死。
苏晚没理,转身锁好门,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那叠还带着体温的卖祖屋的钱,数了数,三百二十七块,还有十斤全国粮票。
上一世她傻,把大部分钱都给了王浩家,剩下的一点买的粮食也被他们抢了,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这一世,这些钱,她一分都不会给外人。
她意念一动,手里的钱和粮票就消失了,进了手腕上的随身空间。
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囤货。米面粮油、药品、棉衣棉被,还有能防身的家伙,能买多少买多少,三个月后末日降临,这些东西都是能救命的。
苏晚正琢磨着明天一早就去县城采购,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声音很轻,带着点迟疑。
她以为是王浩母子又回来了,抄起门后放着的扁担,走到门边沉声问了一句“谁”。
门外传来一个低哑的男声,带着点熟悉的沙哑,听得苏晚浑身一僵。
陆承洲苏晚,是我,我有话跟你说。
苏晚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扁担,指节都泛了白。
陆承洲?他怎么会来?上一世这个时候,他不是已经被发配到西北农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