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坐了几个时辰,画师总算是完成画像。
“几个时辰前,这里还人声鼎沸、笑语喧哗,热闹非凡,没想到转眼之间,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
上官浅望着头顶沉沉的夜色,月光如水洒落庭院,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感慨。
“确实已是夜深人静,又坐了这么久,身子难免疲惫,我先回房稍作休整,就不陪两位姑娘继续闲话家常了。”
舒蔓对着上官浅与云为衫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缓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身影很快隐没在廊下的阴影里。
“这姜姑娘对少主,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上官浅目送舒蔓远去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可能扰乱她们任务的麻烦人物,甚至一度心存戒备;可如今看来,舒蔓并非心机深沉之人,反倒是个命运多舛、令人怜惜的可怜女子。
“是啊,”云为衫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同情,
“只希望姜姑娘能早日从悲痛中走出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吧。”
“我觉得……她最好还是不要走出来的好。”
上官浅忽然笑了笑,却笑意未达眼底。
“此话怎讲?”
云为衫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疑惑。
“你想想看,”上官浅垂下眼帘,声音低缓而清晰,
“表面上,大家都以为姜姑娘是因为思念亡夫、忧思成疾,所以对她格外宽容体恤;可实际上呢?她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在宫门之中孤苦伶仃,举目无亲。”
“若她一直沉浸在哀伤之中,众人尚可理解,甚至给予庇护;但一旦她真的‘走出来’,恢复常态,独自面对这冷清世道,那份孤独便会如影随形,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郁:
“更何况,所有人都清楚她是前任少主的遗孀。这个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早已牢牢套在她的身上。也就是说无论她愿不愿意,这辈子都难以挣脱。”
“只要她活在这世上一天,就永远无法真正自由。所以,与其清醒地承受这份注定的孤寂,不如让悲伤成为她的庇护所,至少还能换来一点怜悯与安宁。”
然而被两人谈论的舒蔓却不像她们想得那样可怜,反而她现在很头疼该怎么甩开真正的麻烦。
“徵公子,这里是女客院落。”
舒蔓是万万没料到,宫远徵竟如此胆大妄为,敢趁着夜色浓重、月黑风高之际,堂而皇之地闯入女子闺阁。
而更尴尬的是,按照眼下府中的身份关系,她名义上还是对方的嫂嫂,这般深夜私会,孤男寡女,若被人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我不要脸,但是姜离离还是需要的。
“你也太没规矩了。”
舒蔓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觉得自己算是遇上对手了。
宫远徵对舒蔓的话充耳不闻。
“我几乎翻遍了你房里的每一个角落,连床底、妆匣、书架缝隙都没放过,可就是找不到。你究竟把我的花藏到哪里去了?”
宫远徵神情焦灼,语气急促,显然这几日为了寻找那株“逃跑”的出云重莲已几近疯狂。他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执拗的疲惫。
“你赶紧还给我!那株出云重莲可是我亲手培育多年的珍品,她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必须用雪山之巅采集的寒土作为基质,还得以无垠净水每日定时浇灌。”
“而且浇水的时间也必须分毫不差,早一刻或晚一刻都不行,否则便会枯萎凋零。你若不懂养护之道,可别一不小心把她给养死了!”
“哪有植物会娇贵到这种地步?”
舒蔓听得直皱眉头,光是听宫远徵描述那一套繁琐至极的照料流程,就已觉得心力交瘁。
“既然她没有化作人形躲在你的房间里,那十有八九就是被你随身携带在身上了。”
宫远徵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舒蔓的衣袖与腰间香囊,眉头紧锁,在想自己该怎么搜身。
“徵公子未免太过异想天开,我从未拿过你的任何东西,更别说出云重莲了。你若再不立刻离开,我就要唤侍卫来驱逐你了,闹成那样大家都不好看。”
舒蔓语气转冷。
虽然被错认本体让她颇为恼火,但不可否认的是,出云重莲能吸纳天地精华,单凭这一点就足够令她羡慕。
——倘若我真的就是那株出云重莲倒也不错。至少不必费尽心思完成那些繁杂的任务,只需每日静坐吐纳,便能源源不断地汲取自然之力。
舒蔓指着窗户,只是赶人。
“等等!”
宫远徵忽然眼神一凛,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刚才我说出云重莲能够化作人形时,你的反应却异常平静,丝毫没有露出惊讶或质疑的神色。寻常人听到这种话,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觉得我在胡言乱语吗?”
他步步紧逼,语气笃定,“除非……你亲眼见过她化形!所以,她一定就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