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我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说的什么旱魃，姑娘找错人了。”

事到如今，旱魃竟还妄图装傻充愣、蒙混过关，仿佛只要他矢口否认，过往的种种纠葛与罪行就能一笔勾销似的。

“姑娘要是真心不愿住店，那我也不会强人所难，更不会硬把你留下来。”

旱魃语气故作轻松，实则眼神闪烁，暗藏警惕，显然内心早已波澜起伏。

“装傻充愣非但无法洗清你的过错，反而只会让你的所作所为显得更加卑劣与恶劣。”

舒蔓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身上的女娲之泪早已感应到旱魃身上那股不祥的气息，此刻正剧烈震颤，不断向她发出警示，催促她立刻出手、斩断祸根。

然而，就在舒蔓指尖微动、即将动手之际，客栈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声音。

正是武拾光一行人踏入门槛：

“这满城萧条，居然还有客栈在揽客？”

终于寻到了舒蔓，历劫心头的焦灼稍稍平复，

“舒蔓，原来你在这里。”

他只记得自己方才还在与对方交谈，但话音未落，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他不由得四处奔走寻找，之后才与其他人相遇。

“对啊，舒蔓，发现你不见了，历统领可是心急得很呢。要知道阿寄都没有让他这么着急过。”

露芜衣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语气轻快地调侃，眼神还不忘在舒蔓和历劫之间来回打量。

“龙神大人？”

旱魃闻言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心头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龙神自然也认得出旱魃。

“他就是旱魃，我们动手吧。”

舒蔓的回答简洁明了，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动手，”

雾妄言忽然开口，她的目光并未落在旱魃身上，反而一直若有若无地留意着站在历劫身后怯生生的少女，两人似是旧识，

“毕竟……这里还有普通人在场，贸然出手，恐怕会伤及无辜，引来麻烦。”

闻言，舒蔓目光敏锐地看向历劫身后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女，随即开口询问：

“不知这位是？”

“她是牧泷，”

历劫连忙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像是生怕舒蔓误会，

“曾来侍鳞宗祈愿，当时是我代龙神大人亲自接见并回复了她的请求。”

历劫顿了顿，又补充道：

“也正是她一路指引，才让我顺利找到此处。”

“嗯。”

舒蔓听罢，只是轻轻颔首，神情淡然。

历劫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心中还积压着许多话想要倾吐，却又被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所阻隔，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处开口，只能沉默地伫立在那里，目光游移不定。

旱魃这才明白眼前几人此行都是来抓自己的：

“龙神大人，您是来取回龙神之力的吗？这些人都是啊？”

龙神微微点头，并不过多赘述。

“我太难了，”

旱魃双手抱膝缩在角落里，试图隐藏自己，耍赖的模样就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我只是想经营一方小本生意，搞个客栈，如此神兵天降，兴师动众地来拿我，为何呀！”

“洛安如此大旱，你说为何？躲在客栈里又有何用？”

武拾光双手抱胸，神色严肃。

旱魃心虚着不敢说话。

见状，雾妄言柔声询问道：

“你是不是担心，一旦交出了龙神之力，你就会死？”

“这些年靠龙神之力延续的寿数，本就是从阎王爷那里偷来的，”

旱魃终于站起身直面现实，

“我不怕死，怕的是一旦我交出龙神之力，我体内的惔火就再也无法压制，整个世间都会爆发旱灾。”

“虚伪！”

舒蔓只觉得好笑，

“那你为什么不到一个本就荒无人烟的地方自己待着？殇墟沙渊里可有你的老朋友呢。”

“只要集齐龙神之力，武拾光就能化为真龙，呼风唤雨，解除旱灾，”

龙神开口打消旱魃心中的顾虑，

“助他成龙，也是螭吻大人的心愿。”

旱魃闻言，眼中闪过惊愕，缓缓转过头，目光紧紧锁定在武拾光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与敬畏：

“他就是我们所有人都在等待的龙十子？”

“正是。”

武拾光语气平静却笃定，随即微微挑眉，反问道，

“怎么，你觉得不像吗？”

旱魃连忙摆手，连连后退半步，神色惶恐地解释道：

“不敢不敢，只是没想到龙十子相貌平平无奇，真是深藏不露。”

“你看，我就跟你说嘛，多买几件漂亮的衣裳，你看那个寄灵，每天穿得多浮夸？”

鼬尺凑在武拾光耳边小声嘀咕。

“我听到了。”

假龙神真寄灵倏然抬眼，故作凶恶，

“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武拾光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鼬尺后脑勺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

一旁，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嬉笑打闹、全然不顾当前局势严峻的模样，舒蔓悄然无声地挪步，默默站到了历劫的身旁。

“这些年，我的伤势持续恶化，只能靠龙神之力来压制我体内的惔火，”

此时，旱魃重新将视线投向龙神，声音低沉而疲惫，

“我收回妖力不是违背誓言，而是为了压制惔火。”

龙神沉默片刻，语气中透出一丝不忍与忧虑：

“你的伤势……当真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吗？”

旱魃缓缓点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奈与哀伤：

“所以，才导致洛安大旱。”

雾妄言眉头紧蹙，神色复杂地叹息道：

“原来如此，洛安大旱难逃，就算你继续闭口不言，也改变不了什么。”

与此同时，舒蔓不动声色地暗中催动自己早先种在历劫体内的种子，悄然增强对其心神的掌控力，并进一步延长自己能够操控对方行动的时间，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数布局。

“但我开口说话，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少女的心愿。”

旱魃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牧泷身上，眼神中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与哀伤。

那是他心上人血脉延续下来的后代，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牵挂的存在。

旱魃领着众人穿过回廊，来到庭院中央。

只见整个院落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纸张，每一张都写满了字，有的墨迹未干，有的泛黄卷边，张张都承载了无数个日夜的倾诉与梦想。

“我说的那个少女，就是牧泷。”

旱魃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与怜惜，

“这些都是我和她用免除房费搜集来的故事，我想帮牧泷完成她的故事集，眼下只差个结尾了。”

“牧泷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自小结巴，孤僻，不善与人相处，唯一能让她开口的事，就是完成这本故事集我一定要帮她完成。”

话音落下，旱魃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额头低垂，语气恳切而卑微：

“各位大人，再给我一天时间，一天就好。明日，我一定将龙神之力归还。”

舒蔓冷冷地站在一旁，闻言冷笑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扶起旱魃，语气却毫无温度：

“你说得倒是轻巧。若天下所有人都能靠下跪磕头、痛哭流涕来换取宽限，那这世间早就罪孽滔天、秩序崩坏！”

“你想要一天时间？那谁又能给那些因大旱而渴死、饿死的百姓多一天活命的机会？是你破坏了别人的家园，现在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谈条件？你凭什么？”

“等等，舒蔓！不要动手！”

其他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但本能地想要阻拦她。

然而下一瞬，手持长刀的历劫如鬼魅般闪现，横刀挡在众人面前，刀锋寒光凛冽。